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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第1页）

周三晚上，林岁安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陆野不在家。客厅灯开着，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临时有个会。饭在锅里。别等。"

林岁安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他去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温着一碗排骨汤和一小碟炒青菜。他盛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吃完把碗洗了，又给薄荷浇了水，然后上楼。

他坐在床上看了一小时的书，又看了一小时手机。班群里有人在讨论一门课的期中论文选题，他翻了翻那些对话，退了出去。屏幕上时间跳到十点十七分。他给陆野发了条消息："还在开会？"

十分钟后回了一个字："嗯。"

林岁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路灯影子安静地横着。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半夜他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身体里的某个警报忽然安静下来，像一阵耳鸣忽然停止之后留下的空白。他睁开眼睛，听到楼下有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小偷。那个脚步声他认得。拖沓的、带着夜归人特有的疲惫的节奏，上楼的时候踩到第三级木板那一声吱呀，然后停在卧室门口。门被推开了，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门口那个轮廓。

陆野站在门口。他没有进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确认一眼，然后轻声把门带回去，转身下了楼。

林岁安在黑暗里睁着眼。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消失了，房间里重新被黑暗填满。但他没有闭上眼。他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被人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的、温热而沉静的微压。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陆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看起来没睡够，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面前搁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他听到楼梯响抬头看了一眼林岁安。

"昨天回来太晚。吵醒你了？"

"没有。我醒了一下，又睡了。"

陆野"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林岁安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在陆野旁边坐下来。

"你那个会……要紧吗。"

"还好。下周还能再谈一轮。"

"你最近一直在忙那几笔生意。"

陆野把咖啡杯放下，偏头看他。"忙完了这阵就好了。你不要管这些。"

林岁安没有再说。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手指握着杯壁。窗外的晨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坐垫上。

"今天下午有课吗。"陆野问。

"三四节没课。"

"那我今天不忙了。下午去接你，陪你去把教材买了。"

"教材我自己去就行——"

"我下午没事。"

林岁安没有再推。他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回楼上换衣服。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陆野——他靠在沙发靠垫上闭着眼，像是趁他去换衣服的这两分钟闭了一下眼睛。眉骨上那道疤被晨光照着，淡淡的。

林岁安放轻了脚步走上去，又放轻了脚步走下来。换好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陆野已经睁开眼了。

"走了？"

"嗯。"

"走吧。"

教材科在教学楼地下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一排排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林岁安按着课表上的书单找过去，陆野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偶尔从书架上抽一本翻两页又放回去。

"你借这么多本。看得完？"

"慢慢看。"

陆野把他放在车里的书摞整齐，又抽出他手里那本厚重的文学理论。"这本太重了，你平时背来背去肩膀疼。"

"……不重。"

"我说重。"陆野把书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