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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第1页）

夏天来的时候，薄荷已经长满了整个花盆。

藤蔓从盆沿垂下来，在窗台上蜿蜒出一条绿色的弧线。林岁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窗台前蹲下来看它，用手碰一碰新冒出来的叶片，然后打开窗户让它透气。露台的防盗网早就拆了，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薄荷叶轻轻摇晃。

六月初的一个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是淡金色的。林岁安醒得比平时早，躺在床上听楼下的动静——没有锅铲声，没有水流声，没有脚步声。他坐起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下楼，看到陆野还睡在沙发上。

毯子被他蹬开了一半，一条胳膊伸在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他的睡相和高中时一样，喜欢侧身蜷着，眉头微皱，像梦里还在跟什么较劲。林岁安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几秒，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陆野没有醒。

林岁安转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西红柿、一把小葱、半盒牛奶。他把东西拿出来，开始做早饭。切西红柿的时候刀落得快了一些，汁水溅到台面上，他用抹布擦掉，又继续切。蛋液在碗里被打散，筷子搅动的声响细碎而均匀。锅里的油热了，蛋液倒进去的时候滋啦一声。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的响动。然后是脚步声，拖鞋蹭过地板，走到厨房门口。

"几点了。"

"七点二十。"

陆野靠在门框上，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了林岁安几秒，像是确认了一下这个人确实在那，然后又闭上眼靠了一会儿。"你今天不是没课。"

"嗯。买了菜，想做顿午饭。"

陆野睁开眼，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我来炒。你煎蛋还没我煎得好。"

林岁安没跟他争，退到旁边把案板上的西红柿端起来递过去。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炒蛋一个递料，动作配合得像做过很多次。锅里的油花偶尔溅起来，热气扑上两个人的脸，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肩膀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上。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林岁安盛了两碗粥放在对面。他坐下之后看了一眼陆野——头发还是翘着，但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正低头往粥里加酱菜。他的手指握着筷子，指节上的茧比高中时更厚了一些，但握筷子的姿势没变。

"你暑假有什么安排。"陆野喝着粥问。

"学校有暑期实践。我报了一个支教项目，去镇上一个中学，两周。"

陆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七月中旬。两周就回来。"

陆野低头喝了口粥，咽下去之后说："哪个镇。"

"临县。不远。"

"我送你去。"

"你公司——"

"我调时间。"

林岁安没有再推。他低头喝粥，碗沿的热气扑在脸上，温润的、白蒙蒙的。他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对面那个正在把酱菜往粥里拌的人。

"陆野。"

"嗯。"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好一些了。"

陆野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没那么红了。"

陆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粥，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像是被粥的热气熏出来的。"嗯。好一些了。"

两个人继续吃早饭。窗外的蝉鸣开始了，细细弱弱的第一声，像在试探夏天还有多远。阳光把餐桌上的碗碟边缘镀了一圈亮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