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厅,片刻前还喧闹客套,满座皆是官僚,转瞬便清空寂静了下来。
只剩下烛火摇曳,案上的残菜温酒,静静留在此地。
周廉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四周再无外人,厅堂之内,只有他,柳湄,与宁知微三人。
柳湄极懂分寸,见状立刻欠身:“夫君,宁大人,妾身先去外堂督办吏员整理账册文书,不扰二位商谈公事。”
语罢,轻步退离,贴心关上了木门。
落锁轻响,隔绝了所有外间耳目。
宁知微望向柳夫人离开的那个方向,轻笑了一声。
“周大人好福气。一地官署的进退启闭,竟由贤内处置,这般情形,倒是不多见了。”
周廉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掠过了一丝尴尬,又慌忙含糊地带过。
“内妇人不懂外事,不过是随手为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他上前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姿态也放得极其低下。
他不敢直言京中沈府信件之事,唯有层层试探。
他始终觉得——
宁知微不一样。
太子铁面严苛,彻查吏治,不近人情。
可宁知微,是上京沈家出来的人,是京中势力牵扯最深的人。
沈尚书特意来信嘱咐稳住局面,落在周廉的心中,便是他现在唯一的底气。
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求助与试探:
“宁大人。”
“云漳此番积弊错综复杂,山洪只是表象,内里牵连得极多。下官守土一方,难处与苦衷外人不知,但臣自己心里清楚。”
“今日殿下初临,态度严明,下官……实在惶恐。”
周廉将自己的窘迫与无助摆上了台面,静静地等待着宁知微的回应。
宁知微安静地听他说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也并没有急于回应。
周廉有一点儿捉摸不透,只能再度轻声试探:
“上京风向变幻,可下官远在西南,全然摸不清朝堂分寸。此次钦差南下严查,下官实在不知何处可为,何处不可为。”
“还望宁大人……多多提点下官几分。”
厅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落在宁知微清隽的眉眼之上。
宁知微垂眸,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案上的残酒佳肴之上,仿佛当真在斟酌思量这件事
城外的灾民们草根果腹。
而城内官吏闭门宴奢,投机求保。
真是可笑又可恨。
宁知微突然有点后悔,这果然不是一份好差事。
他心下琢磨着,也不再绕弯子了。
“周大人可是父亲的人?”
周廉一顿,小心地望向宁知微,斟酌着回答:“是。下官对沈家与二位皇子忠心不二啊!”
?宁知微:话真多,谁让你表忠心了。
“周大人的难处,我大约能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