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珩缓缓抬眸:“宁相为何不说话。”
“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愿多说?”
“殿下明鉴,账目疏漏百出,罪证昭然,臣无话可辩,亦无需多言。”
“既然事实俱在,那么静待殿下定夺,便是最稳妥的章法。”
陆璟珩看着宁知微这幅无懈可击的模样,唇角微勾,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讽。
“稳妥?”
他低声重复着,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声响清脆,落在寂静厅堂里,格外的清晰。
“宁相的稳妥,从来都是稳住旁人?”
宁知微抬眸,四目相对。
宁知微心底轻叹。
果然,陆璟珩又不信他了。
“殿下此言过重。”
“云漳积弊深重,牵连甚广,绝非处置一个周廉便能连根拔起的。”
“臣并非是徇私,而是为了查尽根源,一网打尽。”
陆璟珩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缓缓颔首。
“说得好。”
他语气听似赞许,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一网打尽。”
“宁相思虑深远,倒是比孤想得更为周全啊。”
他早就知道,周廉是沈家安插在西南的棋子。
方才若是宁知微愿意开口,只需一句话,便能当场拆穿周廉的所有狡辩,将其拿下问罪。
可他没有。
他冷眼旁观,任由周廉甩锅下属,任由这场滔天弊案暂时搁置
到底是为公隐忍,还是为私包庇,无人知晓。
陆璟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舆图之上,语声沉冷:“半个时辰后出城。”
“今日日落之前,你我汇总实情,对账勘弊,再定后续处置。”
“臣遵旨。”宁知微躬身领命,无半分异议。
——
城外尽是满目山河破败,民生凄苦。
坍塌的屋舍断墙林立,浑浊的泥水尽数淤积在低洼之处,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息。
官道两侧,密密麻麻地蜷缩着无数流离失所的灾民。
老弱妇孺挤作一团,不少孩童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泥泞之中,眼底满是惶恐与麻木。
连日的灾荒,早已磨尽了所有人的生机与希冀。
周廉跟在队伍旁,低声感慨天命无常。
“殿下,宁大人,皆是下官无能。未能提前防范山洪,才让一众子民受苦受难,下官罪该万死。”
宁知微余光淡淡扫过他虚伪的侧脸,心底只觉可笑,缓缓开口。
“你是罪该万死。”
官场上的蛀虫,大抵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