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界碑,镇子口的土路两边立着几排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北面坡顶上压下来的山风,卷着沙粒,啪啪的直往路边的槐树干上砸。
青鬃马喷着粗气,蹄铁踩在碎石滩上,发出一阵发闷的喀啦声。
李寻欢把缰绳勒住,身子跟着马背轻轻晃了晃。
铁传甲翻身下了马,脚底下干土陷下去小半寸。
两匹马的嚼子被他顺手拢在手心里,转过身,一双大眼扫了圈街面上稀稀拉拉的几间破铺子。
“少爷,前头没大路了!”
铁传甲抬起蒲扇似的大手,抹了把胡茬上的黄土渣子。
“再往北走三十里全是乱石沟,马匹进不去,得换脚力。”
李寻欢抬了抬眼皮。
午后日头悬在太白山主峰的刀削岩边上,没透出丁点热气来。
整个镇子顺着山坳掏出来,统共也就一条半泥巴街,街尾挨着黑压压的老林子,里头的浓雾还没散干净。
“先进去歇歇脚吧。”
李寻欢翻身下马,靴底在沙地上压出两道浅印。
他伸手理了理领口,又拍了拍袖口沾着的细灰。
街角挑着一面发黄的麻布幌子,上头拿锅烟灰涂了个“茶”字,布角给风撕扯掉了半边。
茶铺是用土坯跟圆木搭的半敞棚子,三面挡风,冲着街的那面敞开着,棚顶压着厚厚一层干茅草,拿几根粗麻绳跟大石块坠着防风。
棚底下摆了四张掉漆的榆木方桌,长条凳上积着一层油垢。
李寻欢抬脚迈过门前那道垫脚的半截青石。
棚里没旁的客人,只有灶膛前头蹲着个穿青布夹袄的掌柜,正拿着把芭蕉扇,慢腾腾冲着泥炉子扇风。
听见响动,掌柜转过身,手里的破扇子停在半空。
“客官,打尖还是赶路?”
掌柜站起身,在破旧的围裙上搓了搓黑黢黢的手指头。
“来一壶热茶。”
李寻欢挑了处靠里背风的地坐下。
大氅解开搭在凳子上,露出里头单薄的白袍子。
铁传甲把马拴在棚外的老木桩上,拎着皮鞭跨进门。
掌柜提溜起一只大嘴粗陶壶,又从木桶里捞出两只大碗,拿干抹布顺手抹了抹碗沿,快步走过来。
“山野地方只有老砖茶,水是后山石缝里引下来的泉子,客官润润嗓子。”
掌柜拎起壶倒了满满两碗茶汤,热气跟着升起来。
李寻欢端起茶碗,没急着喝:“掌柜在这镇上开店多久了?”
掌柜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黄的碎牙。
“打我爷爷那辈起就在这路口支棚子,前前后后算下来,得有五六十年了。”
“那有些年头了。。。。。。”
李寻欢抿了一小口茶水,苦涩汤汁滚进喉咙,胸口的干痒压下去少许。
他把茶碗放回桌面:“这镇子北边,早年间是不是有条通往绝户沟的运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