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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后（第3页）

夕阳被两侧高高的旧砖墙切去大半，只剩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地上，他整个人陷进阴影里，后背抵着墙皮剥落的砖墙，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渗进来。

为首的男生伸手推了他一把，许然踉跄着站稳，书包上的钢琴挂件晃得厉害，那朵刚粘上的小白花终于掉下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被一只黑鞋底轻轻碾过。

他咬着唇没说话，手指抠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巷口老茶花树的暖光就在身后十几步远，连花瓣的影子都能看见，可他却像被锁在了这片冷阴影里。

“长得不错嘛，听说你是许岑嵩儿子？”那个黄毛步步紧逼：“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吧，要么微信支付，要么现金支付，选一个。”

许然咬着牙没说话，后背紧紧贴住粗糙冰冷的墙面，巷子里风掠过茶梅的枝叶，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对方见他不肯妥协，上前一步想要拉扯他的书包，慌乱之间许然下意识往后缩，书包晃动得剧烈，钢琴挂件碰撞书包带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远处放学喧闹的人声隔着砖墙隐隐传来，明明喧嚣就在不远处，此刻他却孤立无援。

他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上被碾压过的那片白色茶梅花瓣，心底泛起一阵慌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要么给钱，然后能走；那白白浪费这么多钱呢。不给钱，又不能走；那得等到啥时候！

许然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后面的男生像是看出他的踌躇，吸了口烟：“我们也不多要，一人20，你应该”

“不缺这么一点钱吧？”最后这句话像是拖长了语调说。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打破了眼下僵持的局面，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由远及近。

黄毛几人动作顿住，齐刷刷转头看向巷口。夕阳的暖光落在陆绮枫的肩头，他倚靠在老茶梅树的枝干旁，长长的影子慢慢铺开，漫过地上那片被踩烂的白花。

为首的黄毛并没有立刻退缩，脸上蛮横的神色丝毫没有褪去，他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同伴身前，语气带着几分嚣张的挑衅：“我警告你啊，得罪我们，你没有好处。”另外两个男生也紧跟着围上来，摆出一副不肯退让的架势，丝毫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其中一个男生伸手直接想去拽许然的书包带子，想要拉开书包翻找里面的财物。

许然慌忙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斑驳的砖墙，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书包剧烈晃动，钢琴挂件碰撞书包扣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他浑身紧绷，手心冒出冷汗，夕阳仅剩的微光被墙体隔绝，狭窄的巷道里满是压抑的气息，茶梅淡淡的花香此刻也带着一股凉意。

陆绮枫站在原地没有仓促上前，神色依旧平静，沉稳的气场缓缓散开。他目光冷冷扫过几个人躁动的动作，声音低沉平稳，没听出起伏：“这里是巷子，你们这样堵着，不太好吧？”黄毛听见这话迟疑了一瞬，抢东西的动作停顿片刻，但依旧心有不甘，攥紧拳头不肯轻易放弃。

僵持的几秒格外漫长，巷外放学学生的说笑声隐约飘进来。黄毛心里清楚一旦引来路人，他们便讨不到好处，气焰一点点被压下去。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一番权衡之后，嘴里愤愤地嘟囔着狠话，不甘地绕开陆绮枫，慌慌张张跑出了幽深的小巷。

毕竟是高年级，低年级的学生们不免有些害怕。

巷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动茶梅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动。陆绮枫缓步走到许然跟前，垂眸望向惊魂未定的少年。

许然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喉头微微发紧。他先是迟疑地抿了抿嘴唇，指尖依旧下意识攥着书包的肩带，音量放得很轻，带着方才惊魂未定的微颤：“谢谢你。”

话音落下之后他微微低下头，不敢长久地对视对方的目光。晚风卷着茶梅清淡的香气掠过两人之间，巷子里残存的压迫感慢慢消散。

“路对面是酒吧，以后小心点，早点回去吧。”

许然指尖松了松书包肩带，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巷子里昏沉的暮色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他迟疑几秒，才抬眼匆匆瞥了一眼身前的人，晚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茶梅的淡香绕在周遭。

“嗯。”他声音依旧轻柔，还残留着方才未褪去的一丝慌乱，“刚才……麻烦你了。”

陆绮枫站在阴影里，身形颀长，清冷的眉眼没有太多起伏。他目光扫过少年微微泛红的指节，那是方才攥得过紧留下的痕迹，沉默片刻，语调平淡没有波澜：“早点回去吧。”

巷口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浅浅铺在石板路上。许然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彻底放松下来，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落定。他往前挪了一小步，晚风裹挟着花香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