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拍张照（第3页）

晨雾还未完全消散，柔和的天光漫下来，将周遭一切晕染得淡淡的。

陆绮枫接过水杯，随手整理了下许然的围巾：“出门前怎么都不整理的。”这话像是在抱怨，不过许然还是从他眼尾捕捉到了笑意。

“知道啦。”许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声音不大，不过能听出这人很高兴。

“笑什么。”陆绮枫站在湿漉漉的枯叶之上，目光带着点无奈落在少年脸上。

许然抬眼看向他，视线不自觉落在陆绮枫脸上上。冬日安静的操场，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融雪潮湿的气息缓缓萦绕。

“好嘛。”许然开口。

“待会儿再去别的地方走走。”陆绮枫垂眸望着手中渐渐显现轮廓的相纸，语气清淡，“想去哪。”

相片上的人影一点点清晰，枯玉兰枝、朦胧晨雾，还有站在树下的许然，一同定格在这寒假首日的清晨。

许然和陆绮枫刚拐出校门旁的青石板小巷，就撞见温衍和周辞予站在巷口的糖炒栗子摊边。

铁锅被摊主翻得哗啦啦响，焦糖混着栗子的甜香裹着热气扑过来，温衍手里拎着刚装好的牛皮纸袋，看见许然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扬手喊他：“许然！”

周辞予站在他半步开外，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没戴，露出被风吹得有点乱的短发，双手深深插在工装裤兜里，脚边碾着张皱巴巴的糖纸。

听见动静他只懒洋洋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陆绮枫时没半分停留，连个最浅的点头都欠奉，全程闭着嘴，下颌线绷得直直的，还是那副对不熟的人懒得费半分力气的混样。

温衍完全没在意旁边人的冷场，直接凑到许然跟前，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栗子袋往他怀里塞：“刚炒好的，甜得很，吃！”他侧身对着许然，语气熟稔又放松，“上周六我去你家附近的书店，看见你在靠窗的位置坐着，本来想喊你，结果看你盯着窗外发呆，没好意思打扰。”

许然愣了愣，想起那天是许岑嵩带别的女人回家后后，他躲在书店里写了一早上作业，没想到被温衍看见了。他低头用指尖蹭了蹭温热的牛皮纸袋，小声应：“那天……随便坐坐。”

“冬天就该找个暖乎乎的地方待着。”温衍笑着接话，没追问那天的事，转而聊起轻松的，“对了，中山路新开了家卖手工围巾的店，里面有款浅蓝色的，待会儿去看看。”

旁边的周辞予突然嗤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根烟夹在指间，却没掏打火机，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盒边缘，懒懒地开口：“要去就赶紧走，站这儿闻油烟味有意思？”说完率先迈步往中山路方向走，肩膀随着步子轻轻晃着，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温衍无奈地笑了笑，冲许然扬了下嘴角，示意别跟他计较，然后自然地跟上。

许然抱着栗子袋往前走，陆绮枫始终走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校服兜里，没说话，却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替他挡住了从巷口灌过来的冷风。

四个人就这么形成了一个奇怪的队列：温衍挨着许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冬天的热饮聊到最近上新的动漫；许然偶尔应两句，指尖反复摩挲着温热的栗子袋；陆绮枫和周辞予跟在后面，都双手插兜，一个眼神总悄悄落在许然的发顶，一个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偶尔踢开路边的小石子。

走到步行街中段的广场时，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了出来，落在地面的水洼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一个背着黑色相机包的年轻男生跑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同学你们好，我是学摄影的，今天出来扫街练手，你们四个站在这光影里的感觉特别好，能不能免费给你们拍张照？保证拍得好看，就当攒作品素材。”

温衍立刻来了兴致，转头问许然：“怎么样？拍一张留个纪念。”许然有点犹豫，下意识往陆绮枫那边看了一眼，陆绮枫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挺好的。”

周辞予本来想别过脸，被温衍用眼神瞪了一下，只好勉强站直，嘴角偷偷撇了撇，却没真的走开。

温衍主动往许然身边凑了小半步，肩膀轻轻挨着他的；陆绮枫站在许然右边，插在兜里的手悄悄抬了抬，最后轻轻贴在许然后背的校服边缘；许然抱着栗子袋，耳朵尖又开始发热，微微侧头时，能闻到温衍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陆绮枫那边飘过来的、清清爽爽的皂角味。

年轻摄影师举着相机，调整了两下角度，喊了声“笑一笑”。温衍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还伸手比了耶的手势；许然弯了弯眼睛，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陆绮枫的眼神温温地落在许然身上，嘴角带着极淡的笑；连周辞予都没绷着脸，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不少，不再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

快门“咔嚓”一声按下，刚好捕捉到阳光落在四个人发顶的瞬间。摄影师当场把电子版导出来，传给了温衍，温衍立刻转发给了许然，还附带了一句“保存下来啊”。

融雪打湿长街，薄雾迟迟未散，冷风卷着潮气，漫过沿路积着水洼的人行道。

刚下完雪，整个城市仿佛被关在冰柜，空气湿冷，路面的水坑大大小小，屋檐下的风信子轻轻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