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薄荷（第3页）

许然找不到话反驳，憋了半晌：“知道了。”

他仓促挂断语音，低头看向床上的薄荷，伸手将小猫重新抱进怀中。布料外套随手裹上身，指尖捋了捋薄荷蓬松的毛发。

许然抱着薄荷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鞋子。冰凉的鞋底接触地面，他抬眼望向门外长长的走廊。

融雪过后空气湿冷，风信子的淡香隐约浮动。

他轻轻拢了拢怀里的薄荷，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户敞着一道细缝，融雪裹挟的湿冷风钻进来，拂在脸颊，驱散了卧室里残留的闷意。许然单手抱紧怀里的薄荷，小猫安分地窝在他臂弯，偶尔动一下肉垫，轻轻挠着他的衣袖。

楼道里空荡荡的，脚步声落在地砖上，撞出浅浅的回音，偌大的住宅平日里大多只有他一人，早已习惯这样无边无际的安静。可此刻怀里揣着温热的小猫，听筒里陆绮枫的声音还残留在脑海，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稍稍松动。

走到单元门口，厚重的防盗门推开，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积雪还堆在绿化带边缘，路面坑洼积着浅水坑，倒映灰蒙蒙的天色。屋檐垂着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不间断落在地面。

许然抬眼望去，很快看见了站在小区大门内侧的陆绮枫。

对方穿着深色外套，脖颈松松围着一条围巾，单手揣

在外套口袋，另一只手捏着细长的包装袋。察觉到动静，陆绮枫抬眸望过来，目光直直对上许然的视线。

“总算下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陆绮枫缓步走上前，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许然怀里的小猫身上，目光柔和几分，“薄荷呢，让我瞧瞧。”

薄荷怯生生往许然怀里缩了缩，小脑袋埋进绒毛里，只露出一截浅粉色的鼻尖。

许然下意识把小猫护紧一点，蹙眉开口：“你别吓它。”

“我哪有吓它。”陆绮枫低笑，从口袋拿出猫条，指尖撕开包装，浓郁的肉香漫开。

香味刺激到薄荷，小猫立刻抬起脑袋，圆眼睛亮晶晶的，挣扎着想要探出身子。

“看吧，薄荷可比你胆子大。”陆绮枫捏出一点猫条，伸到薄荷面前。

许然没反驳，慢慢松开手臂，任由薄荷探出头舔舐猫条。他侧过头看向陆绮枫，冷风掀起对方的围巾边角，先前在家独自弹琴滋生的委屈与无力，骤然涌上心头，可他不习惯直白倾诉，只能沉默地看着小猫。

陆绮枫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没有刻意追问客厅发生的争执，只是放缓声音：“雪刚停，要不要沿着小路走走？”

“去吧。”许然语气淡淡的。

两人并肩沿着小区步道慢行，薄荷吃完猫条，安心窝在许然怀中。路边灌木丛还积着残雪，枝桠湿漉漉的，远处几株风信子经受雨雪，花瓣微微垂落，淡淡的香气随着微风飘过来。

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四周安静，只有踩过湿润地面轻微的声响。

“刚刚在家做什么？”陆绮枫率先打破沉默。

许然顿了顿，轻声回答：“玩手机。”

“。。。。。。”

“嗯。”许然垂眸望着怀里的小猫，补充：“屋子里太安静，只能玩手机打发时间。”

简单一句话，藏着难以言说的压抑。陆绮枫听懂了弦外之音，没有刨根问底提起他的家庭，只是轻声说道：“闷久了出来吹吹风也好。总困在房间里，容易想太多。”

许然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身侧的人。没有人轻易看穿他的困顿，旁人只羡慕他拥有琴房、优渥的住处，唯有陆绮枫，隐约察觉到那栋大房子困住他的窒息感。

薄荷忽然伸了个懒腰，小爪子扒拉许然的手腕。许然低低呼出一口气，脸上难得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看，薄荷都觉得出来散心是对的。”陆绮枫弯了弯眼。

“少拿薄荷当借口。”许然嘴硬，却没有挪开脚步，继续顺着步道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薄荷的。”

“陈佳怡说的，不是我打听的。”陆绮枫淡淡道。

“我以后要叮嘱温衍和陈佳怡，什么都不许跟你说。”许然侧过头看着他。

灰蒙的天光落在两人身上，残雪反射着微光。暂时不必回到那间空旷冰冷的屋子，不必面对随处可见的裂痕与沉默。

许然悄悄想着，或许偶尔这样出来走走，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