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第一个星期五。
梅雨季的雨总落得黏腻绵长,教室玻璃窗蒙着一层薄水雾。
那时,课桌上摊开堆叠的讲义,生地会考的倒计时海报贴在黑板一角,红色数字一天天往下缩减。
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填满整间教室,升学的压力无声压在每一个少年肩头。
陆绮枫中考考了港城第一,给他激动得和许然每天保持5个小时通话,许然也一样,生物考了98,地理考了98。5。
高一刚开学,大部分学生已经选择了住宿,也有一小部分走读,陆绮枫就是其中之一。
许然正想着,温衍就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欸!”
许然有些被吓到,下意识回头:“干什么。”
温衍撇撇嘴,和他走在一起,眼睛却望向别处:“我觉得我得走了。”
“去哪?你想去哪?”听闻,许然侧过头警惕的盯着他,扣住他的手腕:“你别想走。”
“没开玩笑。”
“我可能真要走了。”
两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许然心上,连同把喉咙也堵住了,他想说话,但却没能说出什么。
许然怔了下,脚步放慢了些,嘴巴微微张着。
温衍还在前面,撑着伞,低着头也没开口。
许然走上去和他并着肩,问:“你为什么要走啊。”这话不知道是在问温衍,还是在喃喃自语。
“嗯。”温衍应了句,但不知道在应什么。
细密的雨丝漫过城市,落得不急不躁。雨点敲在巷口外的玻璃门上,洇开一片片模糊的水痕。
景物被雨雾揉得朦胧,地面积起浅浅水洼,零星溅起细碎水花,空气裹着潮湿微凉的气息,风卷着雨,轻轻扫过街边的树木。
温衍突然抬了下头:“我爸说不让我和周辞予玩,要带我走。”没等许然接话,又道:“祝你和陆绮枫百年好合。”
许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张着嘴,没打温衍。他又问:“那你要去哪。”
“不知道。”温衍轻飘飘地答道。
天变得格外漆黑,每个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雨珠无情地拍在地面。
“我爸说我也要走。”许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肯定要走。”
“挺好。你可别忘了和我保持联系。”温衍侧过头,眼中带些茫然。
夜色变浓了许多,整个港城仿佛睡着了,变得寂静无声。
昏黄路灯被雨雾蒙住,晕出一团柔和涣散的光圈。
冷雨绵绵不绝泼落,打湿行道树的枝叶,水珠顺着叶沿不断滚落,砸进路面的水洼,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巷口的风裹着湿冷的水汽穿梭而过,卷起地上零落的碎叶,远处楼房的灯火隔了雨幕,变得朦朦胧胧,周遭人声被雨声层层吞没,四下只剩一片淅沥的回响。
许然没再说话,意思是默认了。
雨还在不停落着,寒气顺着衣料钻进来,许然的指尖早已浸得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