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望着脚边不断漫开的水洼,鞋底半陷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太多话堵在喉咙,心里翻涌着不安,却找不到合适的字句说出口。
离别来得这样猝不及防,温衍要离开,而自己,早晚也要跟着许岑嵩去往陌生的城市。
身不由己,连未来在哪,都无从知晓。
温衍侧过脸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港城万家灯火就在雨雾的那头,可那些光亮,好像没有一盏真正属于他们。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温衍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哗哗的雨声盖过去。
许然抬眼看向他,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真切温衍脸上的神情。
离别压在两个少年心上,没有激烈的争执,也没有大哭大闹,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浸在潮湿的雨夜里。
风又吹过来,雨丝斜斜扫过脸颊,带着刺骨的湿意。
巷口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破开浓重的黑暗,转瞬又消失在雨幕深处。周遭很快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树叶的连绵声响。
许然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出声:“会的吧。”
话说得没有底气,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世事飘摇,前路茫茫,年少的约定,在现实面前单薄得不堪一击。
温衍听完,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浮在嘴角,却没有抵达眼底,满是无可奈何。
“我到家了,你别去中山路了,雨大。”
说完,他回过头摆了摆手,转身走入茫茫雨色里。背影被雨雾一点点吞噬,慢慢变小,最后融进昏暗的夜色之中。
许然依旧站在原地,孤零零立在巷口。
冷雨打在肩头,浑身都浸在湿冷之中。
他望着温衍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这座熟悉的港城,好像正在一点点,把身边的人都从他生命里抽离。
下一个会是谁呢?
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没有半点要停歇的迹象。
许然握着伞柄的指节微微收紧,伞面斜斜挡在头顶,依旧挡不住斜飘过来的雨丝,打湿他半边肩膀。
他缓缓收回目光,视线落回脚下积满雨水的路面。
水洼倒映着昏黄摇晃的路灯,被不断砸落的雨珠敲得支离破碎,像揉碎之后拼不回去的光影。
心底漫上来一阵空荡荡的钝痛,没有撕心裂肺的难过,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沉甸甸压在胸腔。
巷口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过路的行人早已散尽,只剩雨水无休止地倾泻,将整座城市裹进潮湿的夜色里。
他攥紧伞柄,慢慢迈开脚步,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鞋底踩进水洼,发出点细微的声响,裤脚还是被飞溅的泥水打湿。
街边大多店铺早已打烊,厚重的卷闸门沉沉拉下,只有零星住户的窗户漏出一点暖黄灯光,隔着雨雾朦朦胧胧。
晚风裹挟雨沫扑过来,许然下意识把伞又压低了几分。
方才温衍说过的话一遍遍在脑海盘旋着,这场告别来得太过仓促,好多话都来不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