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只是一场梦,心底那层酸涩却实实在在浮了上来。
他甚至无法确定,梦里来寻他的究竟是谁。
掌心里那份没能看清的物件,变成了一道悬着的念想。
许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窗外风声轻轻掠过墙面,夜里安静得过分,将他心里说不清的怅然放得很大。
整个城市又睡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许然没有再反复回想掌心那份虚无的重量。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窗玻璃蒙着的一层薄雾上。
夜里的风推着树枝轻轻晃动,影子在墙面缓慢游移,无声无息。
梦里那句“第七年”反复浮上来,却找不到可供追问的源头。
没有人可以让他去求证,他也不愿意主动去琢磨这句话暗藏的含义。
一股滞闷感慢慢漫上来,堵在胸口。不是剧烈的难过,只是一层薄薄、卸不掉的沉。
薄荷没有再发出动静,整个房间只剩下他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轻轻走到窗边。指尖靠近冰凉的玻璃,却没有贴上去。
隔着一层窗,远处城市零星灯火沉在夜色里,安静遥远。
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他依旧看不清。
梦里那场大雪、那条长巷像是提前抛出来的碎片,悬在心头,叫人放不下,却无从拾起。
他静静站了片刻,任由深夜的寂静裹住自己,任由那份莫名的怅然慢慢沉淀下去。
睡意早已消散,他清楚今夜很难再度入眠。
空气里浮着深夜独有的沉闷,房间暖气很淡,凉意顺着裤脚缓缓往上攀。
许然靠在书桌边沿,耳朵留意着楼下偶尔驶过车辆的声响,车轮碾过路面,很快便消失,世界重新落回沉寂。
他不再去回放梦里完整的画面,只是那句简短的话会毫无征兆地钻出来,轻轻撞一下心神,便沉下去,不留痕迹。
他清楚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个身份不明的来人。
是离别悬在头顶的压迫感。
很多事情尚且没有定论,父亲那边还没有敲定动身的日期,可那份随时会被带走的不安,已经悄悄扎根。平日里尚能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一场梦撕开了薄薄一层伪装,藏好的情绪尽数漏出来。
他抬手拉开书桌最外侧的抽屉。
里面堆放几张草稿纸,还有几支用旧的笔,没有什么特别的物件。
指尖划过纸面粗糙纹路,他并没有翻找什么,仅仅只是借着一点细碎动作稳住翻涌的心绪。
窗外天色没有一丝转亮的迹象,深蓝沉沉罩住整座城区。
人在夜里总是格外容易放大心底的念头。
明明白天能够坦然应付的心事,到这个时刻,便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合上抽屉,动作放得很轻,生怕一点响动打破房间的安静。
往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提前给他答复。他只能被动往前走,顺着别人安排好的道路,迎接一场迟早到来的分开。
这份无力没有出口,无处倾诉,只能安安静静揣在自己心里。
许然微微闭上眼,短暂地敛去眼底漫开的茫然。长夜尚余许久,他只能静静等候情绪慢慢平复。
他在今夜,最后苦涩地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