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夜里,弭金正在灯下研墨。
“实沈”第二次折返时,脚步比白日里更急。他闪身入内,连门都来不及阖严,压低声音道:“殿下,北辰的人潜进来了。”
弭金执笔的手一顿。
“除夕夜入的城,具体目标尚未查明。”实沈的气息有些不稳,“只知是冲着皇宫来的。”
弭金正要问话,外面忽然炸开一声惊呼——
“有刺客!”
紧接着是纷杂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铮鸣、火把在风中猎猎的响动。远处有人在高喊“护驾”,声音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弭金与“实沈”对视一瞬。
“藏起来。”他说,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实沈没有多问,身形一闪便隐入殿内的暗处。弭金吹熄了案上的灯,推门而出。
廊下已乱成一片。禁卫军从四面涌来,火把的光将殿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弭金快步迎上去,对为首的统领道:“陛下那边可有人守着?”
统领认得他,拱手道:“弥先生放心,陛下寝殿已加了三层护卫。”
“这里不用这么多人,”弭金扫了一眼四周,“留一队巡守即可,其余人去护着陛下。”
统领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分拨了人手。待禁卫军散去大半,弭金转身朝内务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夜里散步。
刺客。
这个词在他心里转了两圈,便落定了一个念头——在满是禁卫军的皇宫里刺杀,搞出这么大动静,显然是为了掩饰什么。
调虎离山。
内务府门口空无一人,连值守的太监都不知去了哪里。弭金推门而入,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听见角落里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不是老鼠。果然是这样,派人假意行刺,吸引注意力,其实是为了方便密探偷取布防图。
弭金没有出声,只是循着那声音走过去。那人正伏在档案架前,借着蒙了布的灯笼翻找什么,浑然不觉身后有人,待那人反应过来;一击,精准地落在后颈。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弭金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掰开那人的嘴,将药粉倒了进去。
迷药,够他睡到明天傍晚。
弭金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团黑影。蛮江的人?还是北辰的细作?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来偷边境布防图的。
北辰不打无准备的仗。眼下正值封宝,宫中守卫一年中最松懈的时候,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若布防图被偷走,向煦的兵力部署、关隘虚实便尽落北辰之手。到那时,向煦内忧外患,乌蒙山再险,也挡不住有备而来的铁骑。
这一仗,北辰不能赢。
弭金将那人拖到角落,用档案架遮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转身离去。
回到寝殿时,刺客已经伏诛了。
据说是被禁卫军截住,刚抓到就自己服毒自尽了,弭金没有多问。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任务完成了就服毒自尽了。
他刚踏进殿门,便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金金!”
张哲旭几乎是跑过来的,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套上的。他上下打量了弭金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到处找你。”
弭金看着他,心里某处微微发紧。
“出去看了一眼情况。”他说,语气平淡,“外面乱糟糟的,怕有人趁乱摸到这边来。”
张哲旭没有怀疑,拉着他进了殿,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的惊险。弭金听着,偶尔应一句,心思却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