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巍,咱们同窗多年,情同手足!没必要搞这么多的弯弯绕,有话请直说,如果你真的怀疑我做了坏事,也请点明一二。”高为的脸上显出了少有的严肃,他想把维护自己人格尊严的信念,强势地传达给对方。
萨巍冷笑了一声,“那好,我问你!为什么前几天发生的事件和方老师去世前考核我们的那三个问题一模一样?你怎么解释?”萨巍的美目里蕴含着那股强大的能量突然爆发,这种力量能够将任何强大的心理壁垒瞬间击碎。
“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正在奇怪!”,高为毫不示弱,用坚定的目光对视着这位同窗。他们身边的鸟儿、树叶、青草、烟雾,甚至是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一样。时空中唯一在运转的是两个人的大脑和心脏,还有他们所掌握的出神入化的催眠术。两个人的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色。
两分钟过后,两个人的耳边才又渐渐响起了鸣蝉,树叶婆娑的声音,烟雾开始继续上升,尘土在风的卷积下,在两个人的脚下打转。他们的眼睛里终于渐渐恢复了色彩。
“你的催眠术真的是越发厉害了!”高为叹了口气,他的额头满是汗水。
“看来这些年,你也没少在清醒催眠上下功夫,不过,当年你都没赢过我,现在你就更别想了!”萨巍的表情很自信,一点都没有要缓和当下紧张气氛的意思。
“为什么?”高为用疑惑的眼神瞅了瞅萨巍。
“你根本无法想象美国当下的催眠术研究已经到了何种程度?我在美国学习的这几年中,受益良多,现在我的造梦技术已经今非昔比。”萨巍带着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傲慢姿态,向高为挑衅。
“你应该清楚,去美国的那个名额应该是我的!方教授说过,谁解答出了那三道问题,谁就有机会出国深造,你知道我比你更渴望那个机会。”高为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看得出他依然对当年的恩怨耿耿于怀。
“你真的认为我当时解答不出来那三道问题吗?我对你真的很失望!你对我那番山盟海誓都到哪去了?看到了出国的机会,你就一头扑上去,把你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抛诸脑后,这就是你们男人!”萨巍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他在心里的结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了出来,女人的心事永远是这个世界上埋藏最深的秘密,还是最为尖利的武器。
高为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多人学医是为了工作稳定,高收入,还很体面。但我不是为了这些才当的医生,不管你信不信,我学医是为了救助更多的患者,这个初衷到现在我都没有改变过。谁都知道在中国心理医生这行前景并不光明,大部分中国人认为心理疾病就是神经病,上门就诊的门可罗雀!工作不好找,很多同学都转行了,但是我依旧坚持着,在这样的专业里我从本科一直读到博士,你根本不知道我对这份职业的热爱。我想要那个出国的机会,也是想更好的学习催眠术,试图可以让中国人接受心理治疗,接受催眠疗法。至于你,我并没有想抛弃你,学成后我一定会回国来找你的。可是你们谁也不理解我,都觉得我是出于一己之私想要出国。方老师去世了,那个机会也给了你,没有人听我解释。”
萨巍也跟着摇了摇头,她根本不能接受高为的解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到现在还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解释来搪塞我吗?看来你到现在都还在怨恨方老师没把留学的名额给你!你为什么不想想,被你无情抛弃的我。”
“抛弃?你不是拿到那个机会后,就毅然出国了吗?咱们到底是谁抛弃了谁?”高为终于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他说话时的语气像个孩子。小孩子犯了错误,常常会找其他小朋友同样的错误,作为辩解的理由。
萨巍的眼眶湿润了,她不能接受高为的诡辩,“你知道吗?我们两个人本来可以一起去美国的!是你自己把这个机会毁了!”
高为对这句话颇感意外,只能呆呆地看着情绪失控的萨巍。
“我本就想主动放弃这次公派的机会,把机会留给你,然后我自费去美国找你。没想到你为了这个机会,接受了那三个问题,想都没想就抛弃了我,而且为了这机会,你还杀害了方教授!”萨巍越说越激动,口齿已经有些嚼舌。
高为的表情愕然,“杀害方老师?这从何谈起?我没有杀害方教授!他是心脏病去世的!”
“你的嫌疑最大!在方教授临终前,他曾经找过我,说你不配当催眠师,那三个问题是为了考验一个催眠师是否可以晋升为造梦师的敲门砖。因为如果有人接受那三个任务,就证明了他的心有多邪恶、多阴险、多狡诈。还有,方教授说如果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你,说白了,他爱的不是你,而是他自己,给你一句忠告,这样的男人,离开他,越快越好!”萨巍的情绪显然已经失控,她的声音在墓地里忽高忽低地回响着,好在这时并不是清明,墓地里只有她和高为两个人。但这样的情境配上肃穆的微风,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方老师怎么会对我做出这样的评价?简直是荒唐!我非常敬重方老师,他怎么会这样评价我?”高为的脑子里突然钻入了一些影像,他试图将那些不快的记忆从脑中抛开,目光不自觉地向着萨巍瞥去。
“所以,当天晚上,他把那个机会给了我!而第二天他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你说你能脱开嫌疑吗?”萨巍说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方老师是得心脏病死的!法医已经做出结论了,这毋庸质疑。”面对萨巍的质询,高为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但是他的脑袋很疼,现在只能勉强招架而已。
“到现在还不承认是因为报复方教授而将他杀死的吗?我有证据!”萨巍的嗓音一直保持着高分贝。
“什么证据?”高为的额头见了点滴汗水。
“我送给你的那支派克钢笔,为什么会在方老师的尸体旁?”
“派克钢笔,你什么时候送过我派克钢笔?”高为已经不是在为自己辩解,而是在本能的开脱。
“别狡辩了!你我都知道,方教授根本没有心脏病!可当时你为什么不提出疑问来?”萨巍的话一步步紧逼而来。
高为显得有些呼吸困难,“我并不知道方教授没有心脏病!”
“你是故意装糊涂!方教授当时刚刚三十二岁,体检指标一向正常,有一次他还拿出体检报告来跟我俩比较,还说你我的身体都不如他,你还记得吗?”萨巍的语气咄咄逼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高为无法接受萨巍的猜测,他瞪着眼睛,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在得知最后被派遣出国的是你,而不是我的时候,我当时郁闷了很久,很多事情都因为当时的崩溃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浑浑噩噩吗?因为我知道,我不只失去了人生中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而且我也失去了你。曾经我拥有过的一切美好,我的未来,我的爱人,我的老师,在一个晚上全都不见了,你能理解那种痛苦吗?你现在怀疑我杀方教授,且不说我是如何做到的?我干嘛要这么做?为了一个留学的机会就去杀人吗?杀的还是我们的恩师?”
“你真的无药可救了!”说完,萨巍转过了头去,她在拭泪。
高为脸上的肌肉**着,他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几乎忍无可忍,所以他根本没听到萨巍对自己的评论,而是继续自言自语,“……还有,你想和我一起出国,当时为什么不能和我说清楚呢?这些话,为什么要等五年后再说?我们这些年的青春和情感,就这么白费了吗?”
“Ittakesastrongmantosavehimself,aosaveanother。(坚强的人只能救赎自己,伟大的人才能拯救他人。)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能拯救的只有自己,而不是别人,你也一样,你必须要靠你自己去解救。”萨巍似乎不再想在听高为的任何言语,她把双手合十,像是继续在祷告着什么。
高为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墓碑前,萨巍已经不知所踪。
他知道,刚才自己是被萨巍催眠了,刚才自己看到的可能是萨巍利用催眠术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也可能是萨巍利用催眠术删除了自己的某一段记忆。
作为催眠师来说,高为受过非常特殊的训练,他们本身是极难被催眠的。他很清楚之所以自己被催眠,并不在萨巍有多高的催眠技巧,而是她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方教授曾经这样评价萨巍,说美女最适合做催眠师,因为面对一个纯洁无瑕的绝色美女,有几人能守住心头的防线?人们会本能地敞开胸怀,把对方迎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民间有俗语:越是美女,越会骗人。讲的也是同一个道理。并非美女的骗术高明,而是人们愿意轻信美女说出的话语。萨巍作为一个催眠师,正是在这方面具有极大的先天优势。
而萨巍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绝非一般的花瓶,而是具有超高技术的催眠大师,她善于发现被催眠者的心理防线的薄弱之处,然后伺机突破。萨巍正是用怨恨的话语激发了高为心中的一丝愧疚,还有那么一点点愤怒。才在不知不觉间将高为带入了另外一个由她控制的精神世界中,显然,在与萨巍的对决中,高为已经输了一阵。
高为并不知道,萨巍催眠自己后,对自己做了什么?是想让自己吐出真言,还是植入了某些命令?他一概不知!
这都是方老师曾经传授给我们的技术,而在这时却成为了我俩对决的利器,高为再次看了看方教授的墓碑。
碑文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