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被它们迷惑!”陆沉大喊一声,将江妄护在身后,相融的双煞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那些虚影的攻击。可那些虚影太多,且都是执念所化,无形无质,双煞屏障虽能挡住,却也在一点点被消耗,两人体内的咒怨也开始相互冲撞,陆沉的丹田处传来灼痛,江妄的经脉里也泛起冰寒,两人的嘴角都溢出了鲜血,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松开彼此相握的手。
“煞核的戾气在散,再加把劲!”江妄的声音在水中闷闷的,却依旧清晰。他能感受到,煞核在双煞之力的冲击下,外层的五毒戾气正在一点点消散,露出里面最纯粹的五阴炽盛煞气,只要再坚持片刻,便能将这煞气收进骨筒里。
两人同时咬牙,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尽数逼出,相融的双煞之力化作一道更粗的黑白光柱,狠狠撞在煞核上。“嘭”的一声,煞核彻底碎裂,外层的五毒戾气瞬间消散,那些扑来的虚影也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潭水里,一缕纯黑色的煞气从碎裂的煞核里飘出来,那便是最纯粹的五阴炽盛煞气,没有半分杂糅的执念,只有八苦里最极致的五阴之苦。
江妄立刻抬手,将骨筒打开,纯黑色的煞气缓缓飘入骨筒里,安稳沉静,没有半分戾气。五阴炽盛煞,收了。
煞一收,潭底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潭水也恢复了清澈,可两人体内的咒怨却因力量相融,冲撞得愈发剧烈,陆沉的天煞咒彻底暴走,丹田处的灼痛如同烈火烹煮,江妄的纯阴咒也翻涌到了极致,经脉里的冰寒像是要将他的魂魄冻裂,两人同时眼前一黑,朝着潭底坠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陆沉依旧死死攥着江妄的手,将他护在怀里,哪怕自己早已筋疲力尽,也不肯让他受半分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江妄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潭边的草地上,身上盖着陆沉的外袍,周身暖烘烘的,是陆沉的纯阳阳气在护着他。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转头便看见陆沉躺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哪怕在昏睡中,也依旧捂着胸口,承受着天煞咒反噬的痛苦。
江妄的心瞬间揪紧,立刻爬到他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虽微弱却平稳。他立刻从行囊里翻出剩下的雪莲,捏碎成汁,喂进陆沉嘴里,又将自己的纯阴之气渡入他的体内,与他的纯阳阳气相融,一点点安抚着他暴走的咒怨。
雪莲的灵气加上纯阴之气的安抚,陆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胸口的起伏也平稳了些,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蹲在身边的江妄,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柔,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倒是你,咒怨反噬得这么厉害。”江妄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轻轻抚着他苍白的脸,“都怪我,要不是我提议用双煞之力,你也不会这样。”
“傻瓜,不怪你。”陆沉抬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依旧攥得很紧,“能和你一起收了这煞,值了。七道了,就差最后一道行苦煞,我们就能解咒了。”
七道了。生、老、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七道八苦煞气已收,只剩最后一道行苦煞,便能集齐八苦,炼出解咒药,解了两人的双煞诅咒,摆脱这宿命的羁绊。
江妄靠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着解咒后的日子,能和陆沉一起,远离斩煞的凶险,远离龙虎山的追杀,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相守一生;忐忑着最后一道行苦煞,必定是最凶险的,还有龙虎山掌门布下的天罗地网,不知还有多少凶险在等着他们。
两人在潭边歇了一日一夜,陆沉的天煞咒渐渐平复,江妄的纯阴咒也安稳了些,只是两人的身子都依旧虚弱,需要好好休养。这一日一夜,没有斩煞的凶险,没有龙虎山的追杀,只有林间的风,潭边的草,还有彼此的相伴,像极了三年前义庄的那些日子,安静而安稳。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启程去寻最后一道行苦煞。江妄推演卦象,行苦煞藏在极西的流沙城,那是一座建在沙漠里的孤城,常年受风沙侵蚀,民不聊生,行苦之苦,在于生而为人,奔波劳碌,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皆为行苦,那座孤城,藏着世间最极致的行苦执念,正是行苦煞的藏身之处。
“流沙城离这里很远,要穿过一片沙漠,沙漠里风沙大,还有不少阴邪之物,你的身子怕是受不住。”陆沉看着江妄苍白的脸色,眼底满是担忧,“我们先找一处城镇,休养几日,再启程也不迟。”
江妄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意:“不用了,早一日收了行苦煞,便早一日解咒,早一日摆脱这宿命。我撑得住,有你在,我什么都撑得住。”
陆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好,那我们便一起去流沙城,一起收了最后一道煞,一起解咒,一起逆天改命。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都会护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江妄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前路必定凶险万分,流沙城的行苦煞,龙虎山的天罗地网,掌门的阴谋,还有那未知的危险,都在等着他们,可只要身边有陆沉,有这深入骨血的羁绊,他便什么都不怕。
人皮引魂灯悬在两人身侧,青芒温温的,灯内七道煞气安稳盘旋,灯芯深处的金光愈发耀眼,那些关于龙虎山的记忆碎片,也越来越清晰,掌门的阴谋,师妹的死因,双煞诅咒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两人相携着,一步步朝着极西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寒潭,身前是未知的流沙城,还有那最后一道行苦煞。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他们的羁绊,深入骨血,生死相依。
行苦煞,是八苦的最后一苦,也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最后一道关卡。跨过这道关,便是新生,便是相守;跨不过,便是万劫不复,便是永别。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陆沉和江妄,是天生的双煞,是彼此唯一的解药,是彼此此生唯一的羁绊。
生也好,死也罢,苦也好,甜也罢,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