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一生,何尝不是奔波劳碌?自幼在龙虎山长大,苦练武功,却因天煞孤星的命格被视为异类,师妹惨死,自己被逐出师门,被追杀了半生,斩煞无数,咒怨缠身,从未有过一日安稳,这一生,也满是行苦。
“陆沉,你也别放弃。”江妄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冰凉驱散了他眼底的疲惫,“你护着我,你为师妹报仇,你为了逆天改命,从未停下脚步,你的一生,也从来都有意义。我们一起收了这煞,一起解咒,一起去江南,再也不奔波,再也不分离。”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彼此的坚定与羁绊。他们的一生,都满是行苦,可因为有了彼此,所有的奔波劳碌,都有了意义,所有的疲惫绝望,都有了归处。
陆沉将江妄护在身后,周身纯阳阳气暴涨,人皮引魂灯的青芒催到极致,朝着那些虚影打出一掌,阳气与行苦煞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虚影微微消散,却又很快凝聚在一起。“硬打没用,这煞的执念是疲惫,是不甘,唯有解了李将军的执念,让他知道,他的奔波,从未徒劳,他的护城,从未白费,才能收了这煞。”陆沉大喊一声,拉着江妄,朝着石碑下的黄沙隆起处冲去。
风沙越来越大,那些虚影纷纷扑来,想要拦住两人,陆沉一手揽着江妄,一手打出纯阳阳气,硬生生在虚影里杀出一条路,冲到了黄沙隆起处。江妄立刻蹲下身,指尖凝聚起纯阴之气,轻轻拂开黄沙,很快,一口破旧的木棺便露了出来,棺木早已被风沙侵蚀得朽坏,里面躺着一具枯骨,穿着残破的铠甲,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佩剑,剑鞘早已生锈,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锋利。
这便是李崇将军的棺木,那把佩剑,便是行苦煞的煞核。
江妄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那把佩剑,纯阴之体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他开始听尸语,听李崇将军的执念,听他一生的奔波与不甘。
“护城……安民……为何……做不到……”
“奔波一生……皆是徒劳……黄沙……埋骨……不甘……”
“百姓……流离……孤城……破败……我的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细碎的执念,在江妄的脑海里炸开,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不甘。江妄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纯阴之气,对着那具枯骨,轻声开口,声音清透,穿透层层风沙,落在李崇将军的魂魄里:“李将军,你的奔波,从未徒劳,你的护城,从未白费。百年前,你抵挡住匈奴,护了一城百姓数年安稳,这份恩情,百姓们从未忘记。如今,流沙城虽破败,可依旧有百姓守着,他们守着的,不仅是这座城,更是你留下的风骨,是你护城安民的执念。你的一生,为护城而生,为安民而死,虽未如愿,却也顶天立地,何来不甘?行苦本是人间常态,奔波劳碌,只为心安,你守了一生的心安,便已是圆满。”
江妄的话,像一缕清风,吹散了李崇将军心底的疲惫与不甘。那具枯骨攥着佩剑的手,缓缓松开,一道淡灰色的煞气从佩剑里飘出来,那便是最纯粹的行苦煞气,带着一生的奔波,却无半分戾气。
就在江妄准备将煞气收入骨筒时,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响起:“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可惜,今日这最后一道行苦煞,归我了!”
风沙里,走出十几个身着道袍的人,为首的正是清虚,他的身上带着伤,却依旧眼神阴鸷,手里拿着桃木剑,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龙虎山的核心弟子,个个面色冷峻,杀气腾腾。
“清虚,你竟还没死!”陆沉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戾气,将江妄护在身后,人皮引魂灯的青芒暴涨,挡在两人身前,“上次饶了你一条狗命,今日还敢来送死!”
“送死?”清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那道淡灰色的行苦煞气上,眼底满是贪婪,“陆沉,江妄,你们以为收齐八苦煞气就能解咒?做梦!掌门早已算到你们会来流沙城,让我在此等候,今日,便将你们的双煞之体,还有这八苦煞气,一并带回龙虎山,炼成长生药!”
话音落下,清虚抬手一挥,身后的龙虎山弟子立刻冲了上来,桃木剑带着纯阳煞气,朝着两人扑来。陆沉眼神一凝,凝聚起纯阳阳气,迎了上去,他的天煞咒虽未解开,可收了七道煞气,阳气大增,再加上护着江妄的执念,出手狠戾,每一剑都带着破竹之势,几个弟子瞬间被震飞,口吐鲜血。
江妄立刻抬手,将行苦煞气收入骨筒,八苦煞气,终于集齐!骨筒里的八道煞气,相互交融,散发出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江妄的指尖,涌入他和陆沉的体内,两人身上的双煞诅咒,瞬间开始松动,丹田处的灼痛与经脉里的冰寒,都淡了几分。
“八苦煞气集齐了!”江妄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对着陆沉大喊,“我们的诅咒,开始解了!”
陆沉闻言,眼底的戾气更盛,出手更快,可清虚却突然出手,桃木剑带着借煞符的黑气,朝着江妄刺来——他知道,江妄是陆沉的软肋,只要抓住江妄,便能拿捏陆沉。
“敢碰他!”陆沉见状,目眦欲裂,立刻回身,用自己的身子挡在江妄身前,桃木剑狠狠刺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玄色劲装。
“陆沉!”江妄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立刻扑上去,扶住陆沉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凝聚起全身的纯阴之气,朝着清虚打出一掌,“你找死!”
此刻,八苦煞气集齐,双煞诅咒松动,江妄的纯阴之气与陆沉的纯阳阳气,在两人体内相互交融,生出一股更强大的双煞之力。这股力量,顺着江妄的指尖打出,与清虚的借煞之力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清虚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借煞符的反噬发作,浑身经脉寸断,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龙虎山弟子见清虚落败,个个面露惧色,想要逃跑,却被陆沉打出的纯阳阳气震住,一个个倒在黄沙里,没了气息。
沙墟里的风沙,渐渐停了,那些行苦的虚影,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随后化作点点微光,散在了黄沙里。李崇将军的枯骨,也缓缓化作一缕微光,朝着天边飘去,临走前,朝着江妄和陆沉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道谢。
行苦煞,收了。
八苦煞气,集齐了。
陆沉靠在江妄的怀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八煞……集齐了……我们……解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