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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刃藏襟（第1页）

临江城的深夜浸着刺骨的凉，浓稠夜色像一层厚重墨纱，死死裹住老旧老街的每一寸角落。

偏僻辅路的黑色警车内，密闭空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陆砚指尖停在手机屏幕的短信界面，沈烬那句冷静自持的回复清晰落在眼底，字里行间全是妥帖周全，字字都在替他规避风险、扫清麻烦。

可越是这样，心口翻涌的酸涩便越是汹涌，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方才演戏时刻意凝起的寒霜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车窗外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老街巷口零星的阴影晃动，那三辆无牌改装车依旧盘踞暗处，像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盯着沈烬所在的那栋居民楼。

陆砚重新点开加密监控后台，画面清晰传回老街屋内的景象。

屏幕里，沈烬收了手机，独自立在窗边。

少年身形清瘦，宽松的黑色外套衬得肩背单薄孤寂，他抬手轻轻拨开窗帘，静静望向警车隐匿的方向。隔着数十米的黑暗，看不见彼此的眉眼，却知晓那个人就在咫尺之外，默默为自己布控守夜。

可这份咫尺相守，见不得光，说不出口。

陆砚看着监控里孤孑的身影，喉间干涩发疼。

方才屋内那场针锋相对的演戏，每一句讥讽、每一次对峙、每一次不留情面的追责，全是假的。

可那些话落在沈烬耳中，落在他积压多年的委屈里，半真半假的刺，终究还是扎进去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在没有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之前，我会持续对你进行动态盯防，不会有半分徇私留情。】

旁人听来，只是刑侦队长秉公执法的强硬。

可沈烬听得懂其中每一寸重量。

懂他的身不由己，也懂这份公开处刑式的猜忌，是他们必须承受的伪装代价。

晚风穿过车窗缝隙，携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来，陆砚垂眸看着屏幕里始终伫立窗前的人，指节缓缓收紧，泛出青白。

他可以布控所有警力，守住沈烬的安危，扫清暗处所有窥探的眼线，却唯独护不住他心底经年累月的伤疤。

那道伤疤，是陆砚亲手一寸寸刻下的。

三年前雷霆抓捕，铁锁加身，当众定罪，舆论碾压，世人唾骂。三年里遥遥相望，猜忌对峙，冷眼相对，从未有过半分温柔体恤。

今夜短短一场假面同台，看似是默契满分的完美演绎，实则是将过往所有伤人的画面，再度复刻重演了一遍。

用来骗敌人，却也二次凌迟了沈烬。

……

老街屋内，暖意早已散尽，只剩一室清冷。

沈烬站在窗边，看远处漆黑的辅路尽头，那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车灯晃动的痕迹，可他清清楚楚知道，陆砚就在那里。

一人守外，一人守内，明暗相依，步步如履薄冰。

他缓缓放下窗帘，隔绝窗外沉沉夜色，也隔绝了那一丝微薄的念想。

屋内瞬间陷入彻底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轻微的心跳声。

方才演戏时刻意扬起的漫不经心的笑，挂在唇角太久，此刻褪去伪装，只剩下唇角僵硬的弧度，和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凉意。

他缓步走回书桌旁，桌上的凉茶早已凉透，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无人看见的泪痕。

沈烬垂眸看着茶杯，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瓷面，方才陆砚字字冰冷的追责，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线索多处指向你。】

【你是幕后最大受益者。】

【持续动态盯防，绝不徇私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