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樾看见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眼底是红的,但眼睛是亮的。他看了自己两秒,确认自己是睁着眼的,然后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宋清樾看着他,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红,看见他颧骨上那道被枕边衣料压出来的痕,看见他额角白布边缘一小片干涸的血渍。
"你哭过了。"
宋慕珩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了臂弯里,攥着宋清樾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宋清樾感觉到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像是一个人闭着眼的时候会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他没有抽回手,就让他攥着。
"仗打赢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宋慕珩的声音闷在臂弯里。"赢了。你躺了两天。副将把对面逼退到关外了。"
宋清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把目光放回帐篷顶上,听着篷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那只攥着的手松了一些,宋慕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躺好。"
"躺好了。"
"伤口疼不疼。"
"还行。"
宋慕珩站起来去矮几上端了一碗药过来,在床边坐下,把碗递给他。宋清樾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什么药。"
"军医开的。治刀伤。"
"苦得跟黄连一样。"
"那你忍着。"
宋清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皱着眉把一整碗灌了下去。空碗递回去的时候他多看了宋慕珩一眼。
"你尝过没有。"
"没有。"
"那你下次自己尝一口。"
宋慕珩接过碗放在一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完全展开。"军医说这药不能多喝,喝多了伤胃。我尝了万一以后你喝不了,谁给你端。"
宋清樾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有接这句话。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炭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宋慕珩半张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张陷在暗处。
"你那把剑,什么时候学的。"宋清樾问。
宋慕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教我认字那年,父皇给我找了个剑术师傅。学了两年,后来师傅走了,就没再正经练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指腹蹭过掌心。宋清樾看见了他指节上那些叠在一起的红痕,新的旧的,分不清哪一道是今天留下的,哪一道是更早以前留下的。他还看见他右手虎口偏下那块皮肤,比周围厚一些,泛着一点被长期磨过之后才会有的润光。练了两年就丢下的人,虎口不会有那块东西。
宋清樾没有拆穿。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帐篷顶上。
"练了两年就能用成这样?那你天赋还挺高。"
宋慕珩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要不再练两年,下次是不是可以直接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