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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第1页）

弹劾的折子是在宋清樾回京后的第七天递上去的。

那天早朝，御史台的一个人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声音不高不低地念了一遍。折子上写的还是那笔青石堤的旧账，但他念的角度和之前宋慕珩查账时不一样。宋慕珩当初查的是账目本身，这份折子写的是二殿下在工部时经手不当，致使国库银两流失，负有失察之责。

宋清樾站在工部那一列，没有动。他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殿里，像石子投进水潭，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殿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接话，说这份折子查得有据可依，请陛下明察。又有人站出来，说二殿下当时是被人蒙蔽，失察之责虽有，但非其本意，不应过重追责。两方各说了几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来撞去，谁也压不过谁。

宋清樾一直没有开口。他站在那里，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他注意到殿上替他说好话的人声音不够大，而那位御史身后的几排人偶尔交换眼神。他看了几息就收回目光，没有再去数那些人的脸。

散朝之后他往殿外走。走出太和门的时候，宋慕珩从后面追上来，走在他旁边。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那份折子我没压住。"

"嗯。"

"他们绕过了吏部，直接递到御前。我到今天早上才知道。"

宋清樾没有停步。"压不住是正常的。他们在户部和御史台都安了人，吏部不是他们唯一的路。"

"你打算怎么办？"

"先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下一张牌打出来。"宋清樾说，"这份折子只是开头。他们要的不是追责，是要把这件事炒热，让父皇下旨彻查。彻查的旨意一下，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翻我所有的旧档。"

宋慕珩脚步顿了一下。"翻出来之后呢？"

"翻出来之后，他们会从青石堤那笔账往深处挖。账后面连着兵部的一个人，那笔银子有一部分流向了边关某个将领手里。那个人是谁的人，他们比我清楚。"宋清樾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挖到最后，挖出来的不会是我，是那个将领。但那个将领倒了，边关的兵权就会空出来。谁去接，谁就拿到了下一步的棋。"

宋慕珩走在日光里，沉默了几步远的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边关的时候，我自己把那笔账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

"我等着他们来挖。"

宋慕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在宫道分岔口停住。宋慕珩站在那里，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张脸照得明晃晃的。他看着宋清樾，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自己小心。"他说。

"嗯。"

宋慕珩转身走了。宋清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收回目光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看见廊下坐着一个人。

长姐宋栖梧端着一盏茶坐在石桌旁边，白猫趴在她脚边，正眯着眼打盹。宋栖梧换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没有戴繁复的首饰，只鬓边簪了一支白玉簪。她看见宋清樾进来，放下茶盏，朝他笑了一下。

"回来了。"

宋清樾站在门口，步子顿住了。他不常在这个院子里看见长姐。她很少亲自来，大多数时候是让宋未晞递话。她坐在这里等他的时候，说明那件事不经过四妹的手，必须她亲自说。

"阿姐。"他走进来在石桌对面坐下，"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