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日光温柔落下来,铺在他清浅的肌肤上,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干净。他生得极好,骨相舒展柔和,眼尾微垂,瞳色清澈透亮,像常年浸润着雪山湖水的光,干净得不带半点俗世杂质。
曲珍两边眼睛下面各有一颗极小的痣,像被谁用针尖轻轻点上去的。不仔细看,几乎要漏掉。更特别的是,他眉心中间还有一颗,颜色稍深一点,如点在骨上的朱砂。三颗痣散在这张脸上,不杂,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神性。
简单朴素的藏式布衣穿在身上,宽松干净,衣角被风轻轻掀起一角。身形清瘦挺拔,脊背笔直,静静站在草木光影里,像是从山野星河中慢慢走出来的人。
温柔的,纯粹的,澄澈的,可以是自己的吗…
谢玖言活了二十四年,看过人海万千,写过无数描摹惊艳容颜的文字,却在这一刻,彻底词穷。
他忽然明白,世间所有堆砌的美貌辞藻,都抵不过眼前人静静一眼。
屏幕里的星空已经足够惊艳世人,可比起镜头背后的这个人,终究差了千万分。
原来拍出那般神性山河、写出那般治愈文字的人,本人比星河更温柔,比山野更干净。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颤。
一路奔赴的莽撞疲惫茫然,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尽数化作漫天翻涌的心动。
是彻彻底底的毫无预兆的一眼沦陷。
谢玖言素来桀骜张扬,从不曾有过半分怯场。可此刻他看着眼前温柔望过来的少年,耳根悄无声息地热了,连眼神都无处安放,下意识偏开视线,整个人莫名变得局促拘谨。
方才对着旷野大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风轻轻吹过,野草簌簌作响。
格桑曲珍往前轻轻走了两步,站到光影交界的地方,目光温和地落在浑身风尘的陌生少年身上。
谢玖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底千言万语,提前在心里预演无数次的开场白,合作的说辞,奔赴的缘由,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太慌了。
慌得手足无措,慌得心神大乱。
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清澈的眼眸,难得露出一副青涩又别扭的模样。
“嗯。”
单字落地,单薄又局促。
这哪里还是那个笔下文字恣意张扬,性格叛逆桀骜,天不怕地不怕的谢玖言。在格桑曲珍安静温柔的注视下,他所有的锋芒,全都悄无声息地敛了下去,只剩下笨拙又直白的窘迫。
格桑曲珍看出他的局促,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弯了弯眼,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包容。
“我是格桑曲珍。”他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声音软软的,“你找我,有事吗?”
近距离听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谢玖言的心尖轻轻颤了颤。
他沉默了许久,一点点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绪,语速缓慢又不自然,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叫谢玖言。”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依旧不敢看他,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
“我在网上,看过你拍的照片,还有你写的文字。”
短短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完全没了平日的利落。
一路跨越三千里山河的孤勇,在真正见到本人的这一刻,尽数化作小心翼翼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