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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宿（第4页）

曲珍放下相机，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那睡觉。”谢玖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抱着相机的曲珍，拧着眉毛说，“外面冷，你赶紧进来。”

话是凶的。语气是软的。

曲珍站在星光下，看着那个裹着自己棉袍，站在帐篷门口等自己的少年，忽然觉得今晚的星星，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亮。

不是因为天气好。

是因为今晚不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把相机抱紧了一点，轻轻应了一声，“嗯。”

回到帐篷里，谢玖言躺在临时铺好的羊毛毡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牦牛毛毯，听着帐篷外旷野的风声。

高原的夜安静得不真实。没有车声，没有鸣笛，没有楼上邻居的脚步声，没有隔壁工地彻夜的轰鸣。只有风，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牦牛低沉的哞叫。

曲珍躺在对面的木榻上，呼吸均匀而安静。

谢玖言以为他睡着了，翻身的时候尽量放轻动作。但黑暗里忽然传来曲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睡不习惯的话，我明天送你去镇上。”

“谁说不习惯了？”谢玖言立刻接话，“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嘴硬地补了一句，“就是海拔高了点，有点喘。”

曲珍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谢玖言听到他轻轻翻了个身，然后一件叠好的外套被一只手从对面的榻上伸过来，放在他枕头旁边。

“垫高一点，会好受些。”

谢玖言看着黑暗中那只手的轮廓，喉结滚了滚。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为什么对刚认识一天的人这么好，想说我跑三千公里来找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他把那件外套叠了两叠垫在脑袋下面，果然呼吸顺畅了些。

“晚安。”他对着黑暗说。

“晚安。”曲珍的声音传回来，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谢玖言闭上眼。帐篷外的风还在吹，但他不冷了。不是棉袍的原因，也不是外套垫高了枕头的原因。

是因为这用牦牛毛编成的帐篷里，有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想，明天醒来的时候，他还会在这里。后天醒来的时候，他也会在这里。他要陪这个人，找到念青枕星。

然后呢？

然后的事，他还没想好。

但他不着急。阿里的天很高，地很大，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足够他把所有的以后，都慢慢想清楚。

他在风声和牦牛的低鸣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谢玖言来到阿里的第一夜。

也是他很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