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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第3页）

曲珍不是在等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他是在等自己，等自己变得足够好，足够坚定，足够配得上那份圆满。这种等待不是被动地耗着，而是每一天都在往前走，哪怕只走一小步。

九年。他从十岁走到了十九岁。从不会拍照走到了拍出神性星河。从一个人走到了…

走到了谢玖言来了。

“这次不一样。”谢玖言忽然说。

曲珍偏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不是一个人等。”谢玖言把这句话扔出来之后立刻后悔了，太矫情了，太不谢玖言了。他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反正我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

曲珍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慢慢地一点点地亮了，像酥油灯被重新添了油之后，火焰从微弱到明亮的那种亮。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草甸。

他架好三脚架，调整角度，对着今夜格外璀璨的银河按下了快门。谢玖言坐在石灶旁边看着他，没有跟过去。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太正常。可能是高原反应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他不打算深究。

曲珍拍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冲他喊了一声：“玖言。”

谢玖言抬起头。

“给你拍张照。你坐着别动，看镜头。”

“拍我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曲珍已经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轻而干脆。

曲珍低头看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相机转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谢玖言坐在石灶旁边，裹着那件旧棉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还带着高原反应残留的疲惫，但眼睛是坚定的。他身后的背景是浩瀚的银河，星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里。

这张照片里的他，不像那个在出租屋里熬夜赶稿，眼下乌青满身戾气的网文作者。像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安静的更自在的，在这片荒原上找到了什么的人。

“删掉。”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盯着屏幕。

曲珍笑着把相机收了回去：“不删。”

“我说删掉。”“不。”

“你这人怎么回事——算了，随便你。”谢玖言把脸转开，耳朵又烫了。

曲珍看了一眼照片，“这是我第一次拍我的星星。”

“嗯？什么意思？你不是拍了九年了？”

“我说的是你呀。”

谢玖言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感觉，说不出来什么了。

曲珍把相机放进挎包里收好，然后在他旁边重新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石灶旁，看着银河从头顶缓缓移过。夜已经很深了，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但谢玖言没有觉得冷。

他忽然想起今晚曲珍问他信什么，他回答不知道。但他现在有点知道了。

他信今夜的星光，信明早的酥油茶，信那双缠了旧布条的帆布鞋，信那个把他当成星星的牧民少年。

他信这趟三千公里的奔赴不是一时冲动。

他信他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