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医疗区。
江砚被安置在无菌观察室内,他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感受床铺的柔软,然后抬头,有些诧异镜面合金墙壁中自己的倒影,最后环顾四周,警惕观察着室内那些精密的仪器。
最初在这个与“熔炉”角斗场截然不同的世界,他蜷缩在床铺角落,对所有靠近的人露出充满敌意的眼神。被称为医疗官的人即使动作轻柔,言语温和,但每一次注射,每一次检查,他的眼睛都在追踪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那个将他带出“熔炉”的中年男人,后来他知道对方是“穹顶”外勤部门的负责人,代号“隼”,偶尔会来看他。隼从不试图安抚,也不过多询问,只是站在观察窗外,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偶尔会带来一些东西:一杯营养液,一套全新衣物,或者一本厚重书籍。
江砚起初无视这些东西,虽然知道东西无害却不愿触碰,但最后身体对生存的渴求还是战胜了警惕。
他会在深夜迅速喝掉营养液,甚至会因为营养液味道奇怪而皱眉;会将那柔软的衣物藏在被子下,用手指反复感受那陌生的触感;那本书,他看不懂文字,但里面复杂的地形剖面、精密的机械结构、人体肌肉骨骼的解剖图却触动了他脑海中未解锁的区域。
信任建立的阶段性进展是一个女医疗官。她在为他更换肩胛一处重伤敷料时没有像其他人因他凶狠的眼神而退缩,而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伤口处理得很好,之前的求生本能很强,但这里的伤口发炎了,可能影响到神经,会影响你出拳的速度和角度。”
那只是一个基于观察的事实,却让江砚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似乎懂了什么。
当最后一道伤疤完全愈合,隼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恢复得不错。”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递给江砚一套深灰色的制服,“‘穹顶’不养闲人。你的‘适应期’结束了。”
江砚接过制服,没有问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是沉默地穿好制服,然后跟着隼离开。
他被带离了医疗区,乘坐高速电梯,深入“穹顶”地下更深处。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空间,穹顶高耸,如同天幕。内部被划分成无数个功能区:一侧是布满各种复杂器械和全息投影的战术模拟区,另一侧是铺设着吸能材料的近身格斗场,远处还能看到模拟各种极端环境——沙漠、雨林、极地、城市废墟——的巨型训练舱,许多穿着同样深灰色制服的人在其中穿梭、训练,动作迅捷。
“这里是‘砺刃’基地。”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未来六个月,你将在这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穹顶’特工。或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砚,“被淘汰。”
淘汰。在“熔炉”,淘汰意味着死亡。江砚就这么理解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训练开始,其严苛程度,远超“熔炉”那种纯粹依靠本能和血性的野蛮厮杀。
战术理论课上,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加密符号、逻辑链路图和概率模型,讲师语速极快,内容艰深晦涩,周围的学员显然受过系统教育,能迅速理解并提问。
江砚坐在角落,如同听天书,虽然听不懂,但他能将每一个符号都刻进脑子里。他不懂高等数学,不懂逻辑学,但他拥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面对危险和机会的直觉。当讲师提出一个基于复杂条件的战术推演问题时,他无法用理论表述,却能凭借直觉,在模拟沙盘上指出一条看似违背常理却直插要害的路径,让讲师和那些精英学员都为之侧目。
近身格斗训练,更是将他的本质暴露无遗。
教官教导的是系统的军用格斗术,高效且节省体力,江砚学得极快,每一个动作都能迅速模仿并融入肌肉记忆。但他打出的格斗术总带着一股狠戾与刁钻,他不在乎姿态是否标准美观,只在乎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最快地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一次对抗训练中,他被一名力量远胜于他的学员压制,按在地面上。就在教官即将判定他落败的瞬间,他猛地拧身,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同时膝盖向上顶起,动作狠辣决绝,完全是角斗场上以命搏命的打法。
“停!”教官厉声喝止,脸色难看地分开两人,那名学员鼻血长流,惊魂未定。
教官盯着江砚,眼神复杂:“这里是‘穹顶’!不是你的角斗场!我们要的是可控的武力,不是失控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