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江上的风吹到脸上像刀割一样,同学们也都很少再去江边了。学校条件较差,再冷的天气都没有热水供应给学生,洗脸、洗饭盒全都是冷水,老家冬天的水能让人冷到骨头痛。我的手又无例外地冻伤了,手背冻得像是干裂的树皮,一道道血口子纵横交错,写作业都有点不方便了。
顾月柠看在眼里,她给我带来了一盒防冻护手霜,还有一副毛织手套,手套的指头套还能翻到后边,方便写作业。我不愿意她为我花钱,表示坚决不能收。顾月柠告诉我,手套不是她买的,是把旧毛衣拆了给我织的,我便收下了。手套戴在我手上,心里都暖洋洋的。
中午的时候,去镇上买墨水,当我戴着手套,拿着一瓶墨水美滋滋地走在镇子的街道上的时候,迎面来了五个人把我围住了,中间那个人长得粗粗壮壮的,有一米八高,腰有两个我宽,脸上的肉把两只眼睛都挤成了两条缝,满脸的坑坑洼洼像是被炸弹炸过的,是何大少和他的四个跟班。我心里一阵发怵。
何大少是镇子里有名的恶少,大概十七八岁,他家在河东镇和河西镇做生意,家里很有钱,听说他二爸是县公安局的一个什么官。何大少初中还没毕业就退学当起了街溜子,平日里领着一帮跟班耀武扬威,还最喜欢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他要是看谁不顺眼就会在学校外堵谁,我们学校的学生都很怕他,前几天李永贵还被他敲诈了两包烟。
何大少斜叼着一支烟,指着我恶狠狠地问:“你就是那个叫罗羽仪的小混蛋?”
我很怕他,低声说:“我是罗羽仪,我没有得罪过你。”
何大少恶狠狠地对我说:“你天天缠着顾月柠,还说没得罪我?你不知道吗?顾月柠是我女朋友。”
我有点懵,我可从来没听说顾月柠还有男朋友,而且还是这么渣的何大少!
看见我发懵,何大少一把扯掉我手上的手套,指着我:“我警告你,顾月柠只能做我的老婆,谁也不要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下次让我再看到你跟顾月柠在一起,我他妈捶死你。”然后转身就要走。
我虽然怕他,但是手套是顾月柠送我的,坚决不能让他拿走,于是我冲上去要抢回手套,被何大少一拳打在眼睛上,然后他的四个跟班也围上来对我拳脚相加,我被打得鼻青脸肿,手套也被抢走了。
回到学校,班主任帮我简单擦了点药,叫我回教室去,然后她就到镇派出所报警去了。我知道报警也没什么用,听说何大少是镇派出所的常客,每次进去被教育两句就放出来了,出来还会更加恶劣。
顾月柠很关心地问我怎么回事,我因为刚才听到何大少说顾月柠是他的女朋友,心里很是酸酸的,于是没好气地对她说:“你男朋友打的,我没想到何大少那样的人渣是你的男朋友,你的口味还真独特!”
顾月柠被我给气得眼泪汪汪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然后便生气地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潘小骏、李永贵和杨燕都围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就把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李永贵把桌子一拍:“他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敲诈我的香烟也就算了,还打人,这口气绝不能忍!”
潘小骏也说:“我们必须要合计一下,必须要教训一下何大少,我们同学好多都被他欺负过,再这样下去他更无法无天了,他再横,我们应该有办法对付他,终究邪不压正!”
杨燕也表示赞同。
顾月柠还是把头扭向一边,不理我。我心里有点后悔,我知道月柠不可能是何大少的女朋友,她天仙一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上那样的一个人渣!我想给她道歉,但是一想到何大少说那句话的样子,又觉得无风不起浪,何大少为什么那样说,肯定有原因的,又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也不再理顾月柠。
整个下午,我们谁都不理谁,就这样僵持着。班主任帮我把手套要回来了,我高高兴兴把手套带上。等杨老师刚离开,顾月柠将手套从我手上扯了下来收走了,她还恨恨地对我说:“我的东西不给没良心的人!”
晚自习的时候,顾月柠没来上自习。李永贵拿来一个圆圆的金属小盒子,要给我搽药,我一看就知道是顾月柠的,跟上次她给我搽药那个盒子一模一样。我心里终于深深地后悔了,后悔不该说那么难听的话伤害她。李永贵搽药可没顾月柠那么温柔,把我弄痛了,我直骂他:“你个猪头,就不能轻点吗?”
晚自习结束后,我刚走下教学楼,就被杨燕堵住了,她气呼呼地质问我:“你对月柠说的什么混账话呢?”
我满心后悔:“何大少说的顾月柠是他的女朋友,其实我也不相信,只是当时脑子一糊涂就乱说了,麻烦你告诉顾月柠一声,我知道错了,请她原谅。”
杨燕说:“那不行,必须你自己去道歉,现在就跟我去!”
我有点为难:“现在我不方便去她家。”
杨燕瞪着眼:“真是蠢得要死,谁让你去她家了?我们到她们宿舍楼下,把她叫下来。”
杨燕告诉我,顾月柠跟何大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何大少看月柠长得漂亮,多次来骚扰她,要顾月柠做他的女朋友。顾月柠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何大少,话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还好何大少多少有点忌惮月柠的爸爸是副镇长,也不敢太造次。
于是我和杨燕就来到顾月柠宿舍楼下,杨燕大声叫喊:“月柠,快下来有事。”
我看到顾月柠在走廊边探出头往下看了看,当她看到我后便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没办法,我只有求着杨燕上去把她叫下来。
杨燕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上楼了。过了好久,顾月柠才和杨燕一起下楼。但是顾月柠还是看都不看我一眼,把头转到一边。
我愧疚地对顾月柠说:“月柠,对不起!是我脑子坏掉了,嘴巴乱讲,我知道错了,你要原谅我!”
杨燕也劝顾月柠:“月柠,你大人大量就原谅他吧,小孩子难免会犯错,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你说是吧?要不你再打他一顿出出气?”
顾月柠噗嗤一声笑了,捶了杨燕一拳:“燕子,你这张嘴啊!”然后从衣兜里拿出那双毛线手套塞到我手上,我们俩终于冰释前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