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不大,里头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湖州来的军士。看见刘武进来,有人喊:“老刘,昨天打爽了没?”
刘武说:“爽个屁,那孙子跑了。”
那人看见钱弘俶,问:“这谁?你徒弟?”
刘武说:“不是,路上捡的。叫虎子。”
那人笑了:“虎子?来,虎子兄弟,坐下喝茶。”
钱弘俶坐下来,要了碗茶,听他们聊天。
他们聊的是军中的事,什么操练、什么粮饷、什么人。他听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名字:钱刺史治军很严,但对手下不错;前些日子抓了个细作,是长江帮派来踩盘子的。
聊了一会儿,有人问刘武:“昨天那个长江帮的,是来探路的吧?”
刘武说:“八成是。最近长江帮动作大,听说要往南边扩。”
那人说:“扩?扩到咱们湖州?他们敢?”
刘武说:“有什么不敢的?人家三千多人,咱们才多少?”那人沉默了。
钱弘俶听着,心里忽然一动。
长江帮要往南边扩。那那个人呢?那个人跟长江帮有仇,会不会也往南边来?
他不知道。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往北走,是不是走错了?
从茶馆出来,刘武问他:“虎子,你住哪儿?”
钱弘俶说:“镇东头那家客栈。”
刘武说:“行,我送你回去。路上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钱弘俶行礼:“多谢刘大哥。”
刘武摆摆手,送他到客栈门口,忽然说:“虎子,我看你不是一般人。你是想找什么人吧?”
钱弘俶愣了一下。
刘武说:“你这眼神我见过。想找人急切的时候,都这样。”
钱弘俶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想找一个人。”
刘武说:“什么人?”
钱弘俶说:“一个使双锏的人。”
刘武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使双锏?什么模样的?”
钱弘俶说:“二十五六岁,很高,很瘦,脸上有伤疤,不明显。”
刘武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你找的这个人,是不是叫赵九重?”
钱弘俶心跳漏了一拍。
刘武说:“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告诉你一句:别找了。那人活不长了。”
钱弘俶说:“为什么?”
刘武放低声音:“长江帮悬赏十万两要他的人头。整个江北都在找他。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躲不过。”
钱弘俶站在那儿,手攥得紧紧的。
刘武看看他,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走了。
那天夜里,钱弘俶没睡着。
他躺在客栈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刘武说的话。
“那人活不长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往北走了。
他要往南走。往长江帮的窝子走。往那个人可能在的地方走。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他不找,就永远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