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哥看了一眼,说,嗯。
就一个嗯。他当时还觉得亏了,写那么半天,就换一个嗯。
现在那几张纸还在,人没了。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遍。床底下,柜子里,窗台上,都没有。那人走了,什么都没留下,连句话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跑出门,问掌柜的:“乙字三号的客官呢?”
掌柜的正在算账,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躲闪:“那位客官……今儿个一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这……小的不知道。他没说。”
钱弘俶站在柜台前,手攥着那块檀木珠子,攥得手心出汗。
掌柜的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昨夜后院出了人命,死了三个人。官差来查过,说是江湖仇杀。那位客官……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钱弘俶没理他,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里确实有血迹,虽然被水冲过,但墙角、石缝里,还能看见暗红的印子。他蹲下来,看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水阁上看见的巷战。那个人杀人的样子,像劈柴,像开山。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我九岁开始杀人,杀到二十五岁。”
“九百六十一个。都记得。”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客栈门口,忽然停住脚。
不对。那人说过,走的时候会告诉他。
他说过的。
钱弘俶又跑回去,把乙字三号房里里外外又翻了一遍。这回他找到了一个东西——在窗台的角落里,有一小块布头,青灰色的,像是从那件旧衣裳上刮下来的。
他把布头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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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钱府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他娘站在二门那儿,看见他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对完账了?”
“对完了。”
他娘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把那块布头放在桌上,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去后园的水阁。
水阁还是那个水阁,荷塘还是那个荷塘。他爬上三楼,推开窗,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荷塘。
荷叶比前几天更密了,绿油油的铺了一层,荷花还没开,只有几个花骨朵,尖上透着一点粉红。风吹过来,荷叶沙沙响,带着那股潮湿的香气。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位萍水相逢的路人站在这窗边,看着这片荷塘,看了一夜。
“十六年来,我从来没有这样站着,什么事都不做,只看一片荷塘。”
钱弘俶把脸埋在胳膊里,半天没动。
那天之后,他开始打听长江帮的事。
护院的教头姓周,是个老江湖,年轻时候在江北闯荡过,后来受了伤,才到钱家来混口饭吃。钱弘俶去找他,问他长江帮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