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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罐犹晃半池影（第3页）

周教头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小厮练拳，见他来了，停下来擦汗：“九少爷怎么问起这个？”

钱弘俶说：“随便问问。”

周教头看看他，把他让到屋里坐下，倒了碗茶，说：“长江帮是江北的大帮，势力大，人手多，干的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帮主姓杜，外号‘翻江龙’，手底下有三千多人，沿江十八个码头都是他们的。”

钱弘俶说：“他们跟什么人有仇？”

周教头说：“仇家多了。长江帮这些年横行霸道，杀人越货，结下的仇数都数不清。不过要说最大的仇家，那得算一个叫赵九重的。”

钱弘俶心里一跳：“赵九重？”

周教头说：“对，江湖人称‘九重’，真名没人知道。这人武功极高，听说天下第一，使一对双锏，杀人如麻。他跟长江帮有杀父之仇，这些年杀了长江帮不少人。二当家、三当家、五当家，都死在他手里。长江帮悬赏十万两要他的人头。”

钱弘俶说：“他是什么样的人？”

周教头想了想：“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是个魔头，见人就杀；有人说他是个侠客，专杀恶人。我见过他一回，十几年前了，那时候他还年轻，在江北杀了一个采花贼，救了人家姑娘。那姑娘的爹娘跪着谢他，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他还没杀那么多人。后来杀得多了，名声就坏了。江湖上的人，但凡有点名气的，谁手里没几条人命？可像他那样杀了一千多人的，没几个。”

钱弘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周教头看看他，忽然说：“九少爷，你问这个做什么？”

钱弘俶摇摇头：“没什么。”

周教头沉默了一下，说：“九少爷，你最近天天往外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钱弘俶没说话。

周教头说：“我不多问。可我得告诉你，江湖不是好玩的。说得不好听的，您也别恼。你这样的人，进了江湖，活不过三天。”

钱弘俶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你眼睛里没有杀过人的人那种东西。”

钱弘俶愣了一下。

周教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九少爷，好好在家待着吧。外头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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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来，钱弘俶把鱼吻刀练熟了。

周教头说，这刀法他教不了，那渔家女当初只传了他几手，剩下的得自己琢磨。钱弘俶就自己琢磨。他在后园的水阁里练，对着荷塘里的枯荷梗子，一刀一刀地刺。刺了一冬天，荷塘里的枯梗让他刺了个遍，开春的时候，新荷长出来，比往年都密。

周教头来看过一次，看了半天，说：“九少爷，您这刀法，我认不出来了。”

钱弘俶笑了笑，没说话。

他娘知道他在练武，没拦着也没问。只是每次他练完回去，屋里都备着热水，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有一回他练得狠了，手上磨出血泡，自己挑破了，第二天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小盒药膏，是他娘平日用的那种。

二月里，他爹去了一趟扬州。

走之前，钱元瓘把几个儿子叫到跟前，挨个嘱咐了几句。轮到钱弘俶的时候，他爹看着他，忽然说：“九郎，你也大了。”

钱弘俶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他爹又说：“你娘跟我说，你天天练武。练什么？”

钱弘俶说：“练刀。”

他爹点点头，没再问，只说了一句：“练就练吧。记得别伤着自己。”说完就走了。

钱弘俶站在那儿，看着他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爹老了很多。背有点驼了，走路也没以前快了。他心里有点酸，可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