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他开了门,出来,走到后园的水阁上。荷塘里还是光秃秃的,只有几根枯梗戳着。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荷塘。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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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找六哥。
六哥正在账房里看账本,见他进来,抬起头,说:“想通了?”
钱弘俶说:“六哥,我想出去走走。”
六哥放下账本,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去哪儿?”
“不知道。先往北走。”
“去多久?”
“也不知道。”
六哥沉默了一会儿,说:“九郎,你知道外头是什么样的吗?”
钱弘俶说:“不知道。可我想知道。”
六哥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过出去。可我没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弘俶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不是人回不来,是心回不来。外头的江湖,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转过身,看着钱弘俶:“你想好了?”
钱弘俶咬着牙:“想好了。”
六哥淡淡的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去吧。记得回来。”
“我记得的,六哥。”
他娘没拦他。
那天晚上,他娘让人把他叫过去,在他屋里坐了一会儿。他没说话,他娘也没说话。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娘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虎子,你过来。”
钱弘俶走过去。
他娘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那手很软,有点凉,在他头上停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我天天摸你的头。”他娘说,“后来你大了,就不摸了。”
钱弘俶看着她,眼睛有点酸。
他娘说:“外头冷,多穿点。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打不过的人,别硬打。”
钱弘俶点点头。
他娘又说:“记得回家。”
钱弘俶扑进母亲怀里:“我记得。”
他娘没再说话,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