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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青石露初凝（第3页）

伤不重，虎口震裂了，肩上挨了一刀，不深。他自己用烧酒洗了伤口，拿布条缠紧，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他本来可以走，但他没走。他不知道为什么。

门被敲响了。他没动。又敲。他还是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浴佛节那个少年，就是差点被骡撞了的那个傻子少爷。

“你果然在这儿。”少年笑嘻嘻地挤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我给你带了东西。”

赵匡胤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杀意。但以他的经验和来说直觉来说，这并不是个敌人，也便先由着他去。

少年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盘鱼脍。那鱼片切得薄如蝉翼，透亮，能看见盘底青花的纹样。

“我自己片的。”少年说，“你尝尝。”

赵匡胤没动。

少年歪着头看他：“你怕我下毒？”

赵匡胤还是没动。

少年自己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张开嘴给他看：“没毒吧？”

赵匡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傻。他低下头，看着那盘鱼脍。鱼肉白嫩嫩的，泛着珠光。他想起上一次有人给他送吃的，是十六年前。

那时候他九岁，逃难到一个村子，一个老太太给他一碗粥。他喝了粥，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老太太的儿子被仇家杀了，老太太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他没收。他那时候已经在学着做江湖人了，江湖人不收留任何人。

去他的江湖人吧。

他夹了一片鱼脍，放进嘴里。鱼片在舌尖化开，鲜甜，软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吃吗？”少年凑过来问。

赵匡胤点了点头。

少年笑起来，那颗小虎牙又露出来：“我叫钱弘俶，你呢？”

赵匡胤一愣，姓钱……这是钱家的少爷？

“我叫赵缚鹰。”他随口报了个名号，这是他初入江湖时取的。

钱弘俶天真一笑：“来到钱塘便是客，我叫你赵大哥吧。”

赵匡胤有点无语，但还是冷着脸顺从了小少爷。毕竟说到底，西府钱家算是江湖上少有的正派，比起其他地方真是菩萨转世。他入江湖便是怀着救济苍生、劫富济贫的想法，钱家算是他最初的一个情感支柱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钱弘俶眨眨眼睛：“我让账房的伙计去各家客栈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使双锏的年轻人，长得很好看。”

赵匡胤愣了一下。他这辈子被人骂过无数次，被人怕过无数次，被人恨过无数次，从没被人说过“好看”。

钱弘俶看他发愣，又笑：“你脸红了。”

赵匡胤没脸红。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小好色鬼。

&

钱弘俶开始天天往客栈跑。

他带的鱼脍越来越花样翻新，今天配姜丝，明天配紫苏，后天配一种他自制的酱料，说是用秋天的桂花酿的。赵匡胤每次都吃，每次都只吃几片，不说话。

钱弘俶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是来让人说话的。他只是想跟这个人待一会儿，他对江湖可太向往了。

有一天，钱弘俶问他：“你那天晚上，巷子里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停下来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