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破。
没有屠城令。
天际浓云低垂,漳水的腥气混合着城破后的焦烟味,在断壁残垣间弥漫。
曹操站在城楼上,玄色大氅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手甲叩击着女墙的青砖。
一下。两下。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城楼上格外清晰。
“抢掠百姓者,斩。”
“□□妇女者,斩。”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掌心被黏腻的湿意浸透,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刀斧手沿着邺城宽阔的主街一字排开。
雪亮的刀刃在阴霾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寒。
几颗违纪士卒的头颅被掷在长街中央,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断颈处的血沫还在往外涌,混着泥水流进青石板的缝隙。
两侧的坊市鸦雀无声。
河北的名门望族,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家大族,此刻全都跪伏在泥水里。
华贵的丝绸深衣沾满污秽。
有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曹操走下城楼,马靴踏在积水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停在最前方的崔氏家主面前。
弯下腰。
单手托住老者的手肘,往上一抬。
曹操的护腕上,还沾着守城将士未干的脑浆。
老者脸色惨白如纸,下巴上的胡须剧烈颤抖,眼瞳涣散,根本不敢抬眼直视。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背上的指骨绷出森冷的轮廓,随后缓慢平复。
“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