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春。
漳水之畔,邺城新府的地基已经打好。
夯土的声音震天响。
数万役夫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土堆上攀爬。
脚手架林立,遮天蔽日。
巨大的原木被绳索拉扯着,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尘土被春风一卷,漫天黄沙。
距离这片喧嚣极远的邺城府衙深处,重重甲士把守着一座幽静的院落。
厚重的门扉紧闭,将外面的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半个时辰前。
曹操推开后院的木门。
一股酒香混着极浓的药苦味扑面而来。
郭嘉背对着他,正往泥炉上的药罐里倾倒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郭嘉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曹操站在门槛处。
他的佩剑挂在廊柱上,剑穗在料峭的春风里轻轻晃动。
他没进去,沉默片刻后,转身走了。
只留那股酒香在庭院里渐渐散开。
此刻,屋内药味浓得化不开。
几盆炭火将空气烤得扭曲,郭嘉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张羊皮图纸。
他的眼窝凹下去,下颌骨的线条锐利得有些刺眼。
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咳……”声音被压在喉咙里。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图纸,指甲几乎刺穿羊皮。
“咳咳咳咳——”
一团暗红的血块喷在图纸上。
刚好落在邺城新府最高层飞檐的位置。
郭嘉闭上眼睛。
睫毛剧烈地颤抖。
侍从跪在榻前,双手抖着递上湿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