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盖了玺之后,侯府开始筹备婚事。
不张扬。霍少云没有大摆筵席,没有广发请帖。他说:"等北疆彻底安稳了,再办一场像样的。"眼下只请了几位信得过的旧部——李文渊没请,丞相府的人更没请。
但喜堂还是搭了。正厅里挂了红绸,门口贴了许念白挑的粉色喜字。周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忙前忙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许念白的后背在慢慢好起来。
军医每隔三天来换一次药。新肉长出来的时候很痒,像几百只蚂蚁在伤口上爬。他咬着牙不挠,霍少云就坐在旁边,用指腹轻轻按着纱布边缘,帮他分散注意力。
"快了。"军医说,"再养十天,痂就能脱了。"
霍少云点点头。
许念白趴在床上,侧着脸看他。
那个人坐在床沿上,侧影被烛光照着,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线的弧度像刀削的一样。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许念白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那只手抱过他,扶过他,替他挡过风雪,杀过敌人。现在这只手轻轻按在他的纱布上,很轻,很热。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
大婚前三天。
许念白的伤好了大半。纱布拆了,后背留下了一片斑驳的疤——旧的叠新的,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他站在铜镜前,脱了上衣,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疤很难看。暗红色的,凸起的,有些地方还泛着粉色的新肉。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蜿蜒的路。
他伸出手,碰了碰。
不疼了。只是摸上去不平整,像摸一块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
门开了。
霍少云走进来。他刚从校场回来,身上穿着软甲,额头上带着汗。他看见许念白站在铜镜前,背对着他,光着上身,愣了一下。
"怎么不穿衣服?"他说。
许念白没有回头。
"看疤。"
霍少云走到他身后,站在他旁边。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挺拔,穿着黑色的软甲;一个瘦削单薄,背上满是伤痕。
霍少云看着镜子里的许念白。
那个人的眼神很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是一种接受了的平静。像一个人看着自己身上的一道旧伤,知道它不会消失,但也不再疼了。
霍少云伸出手,覆在许念白的后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掌心贴着那些凸起的疤痕。他的手指慢慢移动,从肩膀到腰际,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许念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丑吗?"他问。
霍少云的手停了。
"不丑。"
"骗人。"
霍少云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通过镜子。
"不丑。"他又说了一遍,"这是你等我的证据。我不会觉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