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还裹挟着残留的燥热,穿过整栋教学楼的玻璃窗,掀起窗帘边角,带起一室细碎的响动。
市一中高二新学期分班,尘埃落定。
喧闹了一整个上午的高二年级教学楼,终于在班主任拿着最终座位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渐渐安静下来。
空气里浮动着少年少女们崭新学期的躁动与拘谨,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小声试探的交谈声、笔尖轻敲桌面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高二(1)班全新的开篇。
这是全校师资最好、生源最顶尖的重点实验班,云集了全年级大半尖子生,唯独掺了一个特例。
林知许。
年级常年稳定垫底,偏偏每次分班都能稳稳留在重点班的名字。
不是后台特殊,纯粹因为他各科均衡偏中下,唯独语文与阅读理解常年超常发挥,拖着重度偏科的成绩,堪堪卡在重点班录取底线,苟了整整一年。
班主任老周拿着一张打印整齐的A4座位表,贴在黑板侧边,抬手压了压讲台桌面,温和却严肃地开口:“好了,安静。按照新座位表,所有人五分钟之内完成换位,男女同桌、就近调整,速度快一点,我们准备正式开学第一课。”
全班瞬间齐刷刷抬头,目光争先落到那张座位表上,每个人都在飞快寻找自己的名字,教室里再次响起细碎骚动。
有人庆幸和熟人同桌,有人无奈被分到陌生邻座,短短几秒,喜怒哀乐遍布整张教室。
林知许坐在靠中后位置,指尖微微攥着笔,目光一寸寸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
第四排,靠窗。
同桌姓名——沈逾白。
林知许瞳孔微缩,笔尖骤然一顿,指腹硬生生被笔杆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听见身侧后方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与低低议论。
“卧槽?我没看错吧?”
“沈逾白和林知许同桌?年度最离谱分班来了!”
“年级第一配年级倒数,重点班两大极端被强行凑一对了?”
“他俩去年就不对付,每次考试排名榜一前一后,碰见都绕路走,这回直接坐同桌?”
细碎的耳语像风一样掠过耳畔,清晰无比。
林知许僵在座位上,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无力又别扭的预感。
他和沈逾白,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沈逾白是什么人?
全校公认的天花板。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断层领跑,理综接近满分,字迹工整、性格自律、清冷寡言,老师眼里最完美的模范学生,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而他林知许,是那个永远被拿来对比、永远垫底、永远拖班级平均分后腿的反面教材。
整整一年同班,他们几乎零交流。
不是不熟,是刻意疏离。
沈逾白永远坐在前排,冷静自持、独来独往,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而他习惯性缩在中后排,安静、寡言、不爱凑热闹,常年被失眠和噩梦纠缠,精神状态算不上好。
偶尔老师安排互助小组,两人被迫靠近,也永远是针锋相对、气场不合。
沈逾白嫌他懒散拖沓、做题敷衍。
林知许嫌他高高在上、冷漠刻板。
说是死对头算不上,但绝对是全班最不合、最不想靠近的两个人。
谁也没想到,新学期分班,老师直接把两大极端,硬生生摁成了同桌。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烦躁,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
书包拉链被拉开,习题册、课本、笔记本一一被他规整叠好。他动作很快,带着一点逃避式的仓促,只想快点换位、快点落座,减少即将到来的尴尬对视。
周围同学陆续起身换位,桌椅推拉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