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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光里（第1页）

林昭许是被看醒的。

他还没睁眼，右手已经无意识地抓住了被沿。像有什么东西先于意识抵达了身体。

他睁开眼。

江叙白坐在床边。准确地说，是那个他每天早上都会坐的位置。床单凹下去的形状和昨天一模一样。他坐在那里，像一把每天都放回原位的椅子。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逆着光，五官陷在阴影里，只勾出一道沉静的轮廓。他不知坐了多久，姿态松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西装裤中缝笔直如新裁。

“醒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林昭许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江叙白今天穿深灰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因坐姿露出一小截腕骨。白得过分。和林昭许自己的皮肤一样白。

“几点了？”林昭许问。

“还早。”江叙白没有看表，“你还能再睡十分钟。”

林昭许却已经坐起来了。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腹间，压出几道柔软的褶皱。他眯着眼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十分钟。”江叙白又说了一遍。手掌覆在他手背上，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不烫，却让那只刚睡醒的手再难移动分毫，“你昨晚说了梦话，没睡好。”

林昭许愣了愣：“我说什么了？”

“叫了我的名字。”

江叙白收回手，站起来，顺手把林昭许滑到胳膊肘的睡衣领子提正。动作自然，像排练过一万遍。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昭许盯着他的背影。江叙白走路时肩膀几乎不晃，整个人像在一条隐形的轨道上滑行。门被带上时，林昭许瞥见那扇原木色的门与门框之间，缝隙严密得不见一丝光。

他没有再躺下。

房间里有一面落地窗，就在书桌正前方。窗帘已经拉开了，晨光从外面淌进来，把整张书桌镀成浅金色。林昭许走过去，指尖按住窗把手。没有锁。往外推，风灌进来，带着九月初的桂花香，甜得发腻。

他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憋闷散去了些。

林昭许十八岁。住在江叙白的房子里已经五年。父母在他十三岁那年的冬天死于一场车祸，从此他的世界被重新洗牌，所有牌面翻过来，只剩下一个名字。江叙白。法定监护人。江哥哥。沈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那一年，江叙白二十三岁，刚接手公司不到一年。

这五年里，他扮演了父母、兄长、老师、管家，以及一些林昭许至今叫不出名字的角色。那些角色重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昭许躺在网中央。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有时候又觉得根本没动过。五年了，说不上来。

七点四十。

江叙白果然准时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吧。”林昭许说。

门被推开。江叙白手上搭着一套校服，白衬衫熨帖平整，深色长裤叠成方正的形状，连袜子的颜色都配好了。他把衣服放在床尾，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薄外套：“今天最高气温二十三度，下午有风。这个穿上。”

林昭许没说话，接过去一件件穿。他背对着江叙白，却清楚知道对方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在这种注视下完成每一个动作。像橱窗里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被无形的丝线牵着，不偏不倚，分毫不差。

“昭许。”

他拉裤链的手顿了一下。

江叙白走上来，从身后替他翻好衬衫后领。指尖擦过后颈的瞬间，林昭许缩了缩。

“这里折进去了。”江叙白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