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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光里(第2页)

江叙白站在他身后没动。林昭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发梢上,很浅,却让人后脑勺发紧。他等着江叙白走开。但江叙白没有。

“你这根头发,”江叙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了。”

“什么?”

“不是白发。”江叙白的手指在他发间极轻地拨弄了一下,拈出一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绒羽,像是从枕头里钻出来的。他把那根绒羽递到林昭许眼前,“我还以为,你长白头发了。”

林昭许看了一眼。他注意到江叙白拿羽毛的手指上有极淡的、被线勒出的红痕。

“你手怎么了?”

“嗯?”江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随意,“早上拆了条丝线。没事。”

林昭许不知道他为什么早上要拆丝线,但他没有继续问。

江叙白把绒羽托在掌心,走到窗边,将手伸出窗外。风一吹,那根细小的白色就飘了出去,转瞬间消失在晨光里。

“飞走了。”他说。

他依然保持着手伸出窗外的姿势,没有收回来。风从指缝间穿过,把他的袖口灌得微微鼓起。江叙白就那样站着,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像在等什么东西再飞回来。

林昭许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像站在一幅画里。不是活人,是画。每一笔都精美,每一笔都不该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极轻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江叙白回过头:“什么?”

“没什么。”林昭许说。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根羽毛消失的方向。

江叙白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林昭许感觉自己的左耳垂慢慢烫起来,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可江叙白分明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步未动。他只是看着林昭许,眼睛黑得发沉,像一口见不到底的井,井口却映着清晨的光。

“是很好。”江叙白忽然说。他笑了一下,右颊那个梨涡小得像针尖,“飞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昭许没接话。他移开视线,开始整理书包带。皮带扣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他用了比平时大两倍的力气。等江叙白转身去厨房,他才飞快地抬起手,在后颈被碰过的地方用力搓了两下。

皮肤都被搓热了。

“吃早饭吧。”江叙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像早就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什么,“牛奶不烫了。”

早餐很丰盛。林昭许低头吃,江叙白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一杯黑咖啡,偶尔抬眼看一看他。林昭许吃东西很安静,筷子与瓷盘碰撞的声音细碎得可以忽略不计。他吃到一半,发现江叙白正在剥一颗水煮蛋,蛋壳剥得极慢,露出底下光滑透亮的蛋白。

“手。”江叙白说。

林昭许把左手伸过去。江叙白将剥好的蛋放进他手心,指尖在掌心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那触感滑腻而温凉。

林昭许收回手,低头咬了一口鸡蛋。蛋白在嘴里被压碎。他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星期二,江叙白分明要开公司周会。这个安排,五年里从没变过。可他没有问。

问也没有用。江叙白总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完美到林昭许觉得自己所有的疑惑都是不该有的影子。一有光,就散了。

“今天放学,我去接你。”江叙白拿湿巾擦着手指,动作斯文,“你们学校门口那棵银杏该黄了。你多穿点,别站在风口等我。”

“好。”

出门前,江叙白把他的拖鞋放进鞋柜最里层,摆正,鞋尖朝外。然后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林昭许站在玄关,手扶墙,低头看着他发顶两个极小的旋,像某种古老星图的简化符号。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正灵活地打着蝴蝶结,力道不松不紧,服帖地伏在鞋面上。

“好了。”江叙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忽然看向林昭许的眼睛,“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有吗?”

“有。”江叙白说,视线从他眉骨梳到下巴,最后落在他左耳垂上,“像在走神。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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