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静音了。”林昭许说。
“哦。”江叙白说,“我猜也是。”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昭许。是一包独立包装的湿巾。林昭许接过来,拆开,擦手。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的指缝里,全是银杏叶被捏碎后留下的汁液,暗绿色,像干了的泪痕。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叶子捏碎的。
江叙白看着他的手,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和他一个人耳语:“那个位置,坐着还习惯吗?”
林昭许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挺好的。”他说。
“好就行。”江叙白笑了笑,从他手里把用过的湿巾接过去,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食堂的玻璃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沈砚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只剩空碗。他也正看着门口。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间食堂的喧闹,可林昭许感觉,周围的温度都掉了下去。
“昭许。”江叙白收回视线,把手里那瓶没开过的水递给他,“放学等我。”
“好。”
江叙白走后,林昭许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的矿泉水瓶冰凉。他翻过瓶身看了一眼保质期,然后把瓶子贴在自己的左胸口。心跳隔着校服,一下一下地撞着瓶身,把水面震出一圈极细的波纹。
他低头看手表,希望时针走得快一点,又希望它干脆断了。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高三年级唯一的喘息。
男生们在操场上跑圈。林昭许跑在队伍末尾,呼吸很快,从喉咙到肺管都在烧。风是凉的,从衣领里灌进去,但汗还是一层一层往外冒,后颈湿了一片。他数着步子转移注意力,数到三百二十一的时候,沈砚白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加油啊同桌。”沈砚白回头喊了一句,声音在风里散得厉害。
“别管我。”林昭许喘着说。
“我陪你跑。”沈砚白把速度降了下来,稳稳卡在他斜前方,像一道会移动的挡风墙。他的后背已经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肌肉线条随着跑动一明一暗。
“你之前八百米跑过吗?”沈砚白问。
“跑过。”林昭许说,“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谁?”
“请了病假。”
沈砚白笑起来。林昭许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蛰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去揉眼睛。
就在这个瞬间,他看见操场边的围栏外,一辆黑色轿车正慢吞吞地开过。车窗半开,没人看得清里面。车速很慢,慢得像在丈量跑道上的每一寸土地。
林昭许的腿突然软了一下。他绊了一跤。沈砚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啦?”
林昭许触电似的把手抽回来,动作快得几乎失礼。他喘着气,脸色发白,过了几秒才说:“没事。没看路。”
沈砚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把速度又放慢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步。那一步,像沈砚白特意留出来的。
“你脸色真的很差。”沈砚白说,“要不去趟医务室?”
“不用。”林昭许说,“我歇一下就好。”
他走到跑道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一滴一滴砸在橡胶跑道上,发出很轻的“啪”声。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