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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同桌（第2页）

他看着沈砚白侧脸。对方正在和后桌说话，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松的。

林昭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不知道那是好是坏。但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把手伸出行驶中的车窗。风兜起他的袖子，几乎要把他整只手从身体上吹掉。

风是真的。他想。这一次，先不管会吹去哪里。

数学课在第三节。刘老师五十多岁，板书工整得没有人性，从左边写到右边，一黑板刚好擦两次。林昭许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也快。沈砚白坐在他旁边，课桌之间的距离很近，手肘偶尔会碰到。不是故意的，但也说不清是不是有意的。林昭许每一次都在碰到之后飞快地缩回来，像被一根极细的、看不见的线勒了一下。

“你们班那个空位啊，”下课的时候，前排女生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砚白，“之前一直是昭许的‘专属’呢。我们都猜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坐过去。”

沈砚白靠着椅背，闻言“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那我可太荣幸了。”他说，语气轻快。然后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林昭许补了一句，“我这个人不占地儿。”

林昭许没接话，只是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半张脸。课桌下面，他那只刚被沈砚白碰过的手肘，正自己发烫。

中午，江叙白没有出现。

往常这个时间，他总会发一条消息过来：“吃了吗。”三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舍不得加。林昭许一般回“吃了”或者“在吃”，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但今天，他的手机很安静。安静得像坏掉了。

林昭许站在教室门口，往校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银杏树在风里轻轻地抖，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像在掉一层旧皮。他看了几秒，转身往食堂走。

“你今天一个人？”沈砚白从旁边跟上来，手里端着一份刚打好的盖浇饭，“我刚才看你往食堂走，就跟过来了。一起？”

林昭许犹豫了一下。在食堂里拼桌很正常，正常得如果他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行。”

两人面对面坐下。沈砚白吃相不难看，但速度很快。林昭许一口还没咽完，他那份已经下去了三分之一。林昭许看着他，不自觉地说：“你吃这么急，对胃不好。”

沈砚白抬起头，鼓着一边腮帮子笑了：“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一样。”

林昭许一怔，随即低下头去。这句话本没什么，可“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一样”从沈砚白嘴里说出来，让他忽然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确实和江叙白好像。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发紧。他慢慢嚼着嘴里的菜，菜的味道淡得几乎尝不出来。江叙白怎么还不发消息。他为什么要在意江叙白发不发消息。他凭什么要在吃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江叙白。

“林昭许。”

他回过神。

“有人找你。”沈砚白用筷子朝门口方向挑了挑。

林昭许回头。

江叙白站在食堂门口。

他穿着上午出门时那件深灰色衬衫，外面多搭了一件黑色西装。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那根立柱旁，微微侧着头。他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林昭许这一桌。

“你哥？”沈砚白问。

林昭许没回答。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先走了。”他说。

“昭许。”沈砚白的声音在背后追过来，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的书包没拿。”

林昭许折回来，抓起书包带。沈砚白没有站起来，只是仰着头看他，脸上没了笑，神情认真，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在林昭许转身时，轻声说了一句：“明天见。”

林昭许穿过食堂嘈杂的人群，朝门口走去。

江叙白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直到林昭许走到他面前，他才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林昭许被书包带勒出红印的手，说：

“怎么没回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