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许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个不停,像一只被按在玻璃上的虫。他闭着眼摸过去,指头滑了几下才接起来。电话那头很吵,像有人在街边,风很大,还有车喇叭声。然后他听见温念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下风口飘过来的:
“昭许,我好像做错事了。”
林昭许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来,房间还是暗的,窗帘拉着,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他握着手机,没有先说话。温念在那边喘,呼吸又急又浅,像刚跑完一段很长很长的路。
“你在哪?”林昭许问。
“我不知道。”温念说,声音在风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我走了好久。我本来想去找你的,可是你家那条路,我绕了三圈都走不到。昭许,你家门口有好多摄像头。那些灯一直亮着,红的,一闪一闪。它们在看我。”
林昭许的手指收紧。他抬头看了眼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角落那个烟雾报警器旁边,有很小一点暗红色。他以前从没注意过。现在看清了。是摄像头。自己家里的,卧室里也有。
“你先别动。”林昭许压低声音,“告诉我你附近有什么。”
“有一家便利店,灯很白。”温念说,“还放歌。那首歌我以前和你一起听过。”
林昭许鼻子突然一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翻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黄澄澄的,把街道照得像一条泡在油里的河。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低声说:“你进去。买瓶水。坐着。我马上到。”
“你会来吗?”温念问。
“会。”
“昭许,”温念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快要听不见,“你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生病了,让我别来。可是我听他的声音,觉得他好像不开心。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林昭许的后背一下全凉了。江叙白在她之前联系了她。用的还是“你生病了,别来”。多温柔。温柔得让他能想到江叙白说话时是怎么皱着眉、用那种近乎担忧的语气,把一个女孩推到更远的地方去。
“温念。”林昭许一字一顿,“现在,进便利店。不要挂电话。谁叫你都别出来。我马上到。”
他拉开房门,客厅空荡荡的,灯没开。只有玄关处有一小片从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像一滩冷掉的水。江叙白不在。也许在书房。林昭许没去看。他抓了件外套,穿上鞋,鞋带都没系好,就拧开了门。
门没锁。
他愣了一下,但来不及细想。夜风像一只冰手,猛地伸进他领口。他跑起来。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把人影拉得极长,像几个陌生人在他身后追着走。他不敢回头。
可他的左耳垂是红的。他自己知道。
跑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了那家便利店。灯光白得刺眼,像夜里被谁撬开的一小片白天。他看见温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脸朝着门外,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她手里攥着一瓶水,没开。
林昭许推门进去。空调暖风打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像一把热刀子。温念抬起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昭许……”她站起来,声音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我是不是很烦人。我总觉得,你身边有东西。可我说不出来。”
林昭许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腕拉住。她手腕上光秃秃的。那条手绳没了。他攥着她腕骨,指节发白:“你手绳呢?”
温念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嘴唇抖起来:“昨天江叙白哥哥说,帮我拿去重新编一下。我……我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