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是周一早读课出的。
林昭许到教室时,成绩单已经贴在了前门后面的公告栏上。几个女生挤在那儿看,有人回过头朝他笑,嘴里说着“你又上去啦”。林昭许没听清,也不想听。他走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教室里闹哄哄的,晨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把粉笔灰照得像在水里漂。他坐在那儿,没有去看成绩。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不错”这两个字,现在像被人抹了层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怎么都不舒服。
直到英语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下来,他才看清自己的名次。
第一名。
他的手指在“林昭许”三个字上停了一瞬。旁边那个用红笔圈过的复读生名字,果然不在。林昭许没有多看。他把答题卡压在书下面,开始翻单词表。一个女生凑过来说:“哇,你终于第一了。”林昭许“嗯”了一声,像在回应一声无关紧要的咳嗽。
那个女生走后,林昭许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很沉。他知道江叙白今晚会问。不是“考得怎么样”,而是“感觉如何”。他甚至能想象江叙白说这话时,手里一定在剥什么。鸡蛋,橘子,或者撕一片面包的一角。他总在这样的时刻投喂他,像在奖励一只完成了训练的鸟。
上午第二节课,林昭许去老师办公室领作业。路过隔壁班门口时,他看见后排靠窗的位置空着。课桌收拾得很干净,像从来没有人坐过。林昭许脚步没停,只拿余光扫了一眼。那张桌上还贴着一小张课程表,边角卷起来一点。
“林昭许。”
他回头。
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戴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沓卷子。他朝林昭许笑了笑,说:“你现在是年级第一了。厉害。”
林昭许说:“没有。”
“你不知道吧,原来那个第一,请了个长假。”男生压低嗓子,“听说他最近状态不好。反正挺突然的,上周五还来考完试。周一就办了长假。”
林昭许没接话。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那男生在后面喊:“你哥是不是认识他啊?”林昭许后背一僵,没有回头。
中午,林昭许去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把校服吹得“哗啦”响。他站在栏杆边,看对面那栋楼的窗户。黑窗帘还关着,像从没被拉开过。他忽然想,那个被劝去休息的复读生,现在会在做什么。是躺在家里的床上,还是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些不知道谁寄来的笔记。他会不会也有一瞬间,觉得有人在暗处对他很好,好得他只能说“谢谢”。
林昭许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被风吹得发白。他慢慢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
“我说了不要。”他对着风说。
风把他的声音打散,像从没说出口。
下午放学,江叙白没来。周则来了。车停在老地方,银杏树已经彻底秃了,几根主枝被风吹得微微发颤。林昭许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则没回头,只看着后视镜说:“江先生今天有个会。让我先送您回去。”
林昭许“嗯”了一声,把书包抱在怀里。车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像一块被拧过了的抹布。他靠在后座,看着那些新装好的摄像头一个一个从围墙上掠过。他突然说:“周则。”
“在。”
“那个复读生,是什么时候开始请假的?”
周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按钮。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上周五,他考完最后一场,江先生的人在校门口等他。”
林昭许猛地坐直了:“等他干什么?”
“给了他一个纸袋。”周则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里面是几本笔记。和一张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