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许是在周三晚上动手的。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照常上学,照常吃饭,照常在饭桌上听江叙白说“把汤喝了”。他照常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照常在十一点前关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江叙白不在书房、不在客厅、不在门外的很短很短的窗口。
周三晚上十一点半,他听见书房门开了。江叙白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慢慢过来,停在他门口,停了大概十秒。然后走远。接着是玄关方向。门锁“咔嗒”一声,门开了,又合上。
林昭许坐起来。江叙白出门了。这么晚,不知道去哪。但对他而言,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光着脚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压着一只旧铁盒。是他小时候装糖的。盒子底下,藏着一部旧手机,卡是他从学校小卖部买的一张不记名卡,用零花钱偷偷充了三十块。他已经把一条消息编辑好了,收件人是温念:
“帮我报警。就说我被关在家里。别打电话。发信息。”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外面很静。他的心跳重得像有人在他耳朵里擂。他数到三,按了下去。
消息转了一圈,送出去了。
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深水里被捞上来。他要把手机重新藏好,把铁盒放回抽屉,把书包放回原位,然后回到床上装睡。明天温念看到消息,会去报警。警察会来。他们会敲门。江叙白会开门,会笑着解释。可只要温念把信息发出去,只要外面有一个人知道,他就不再是彻底孤立的。
他刚把手机塞进铁盒,门就开了。
不是外面。是房间门。林昭许猛地回头。江叙白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黑压压地把他的影子铺到林昭许脚边。他穿着出门时的那件黑外套,领口微乱。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他。
“昭许。”江叙白说,“你在做什么。”
林昭许把铁盒往身后藏了一下。就这么一下,他知道完了。江叙白已经看见了。不是看见他藏东西,是看见他眼睛里的那种光。那种终于敢动一下的光。江叙白最恨那种光。
“我在找东西。”林昭许说。
江叙白走进来。他走得不快,甚至很轻,像在丈量从门口到书桌的距离。他经过床,经过椅背,经过林昭许放在地上的书包。最后停在他面前。
“手伸出来。”江叙白说。
林昭许没动。他背靠着书桌,铁盒就在他身后的桌沿上。他的呼吸开始变快,像被谁慢慢攥住了喉咙。江叙白伸出手,扣住了他的左腕。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正好按在手绳勒过的那道旧痕上。
“松开。”林昭许说。
江叙白没松。他一根一根地去掰林昭许的手指。林昭许咬着牙,把手指攥得发白。可江叙白的手太稳了,稳得像不是在掰一个活人的手,而是在拆一样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没几下,林昭许的五根手指就被一一掰开。铁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旧手机从里面滑出来,屏幕还亮着。
江叙白弯腰捡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看见温念的名字,看见那行还没被回复的消息。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你想报警。”他说。语气轻得不像在质问,像在确认一件很小的事。
林昭许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他觉得自己像被人从水里拖出来,又按回去。胸口一下一下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