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扑扑地亮起来的。
林昭许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手上的血早就自己止住了,虎口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像谁趁他发呆时,在他皮肤上涂了道歪扭的口子。床单上那几滴血洇开后,颜色淡了,像旧墙上被水泡过的斑。他盯着它们看,直到窗外有鸟叫起来,才动了动。
楼下传来水声。江叙白起床了。
林昭许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旧手机还反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一张死掉的鸟。他把它翻过来。屏保还亮着,时间显示六点零七分。他点开短信。那条发给温念的消息旁边,跟着一个很小的红色感叹号。
“发送失败。”
林昭许盯着那五个字,很久没有动。他慢慢把手机放下,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眼下是两片浮肿的阴影。他低下头,拿冷水泼脸。水珠从发尖滴下来,落在衣领上。他看见左手小臂上那道红线,比昨晚更明显了,像一条用红笔描过的细痕。他用右手去按了一下,有点木。不疼。
江叙白坐在餐厅等他。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两碗粥,一碟蒸饺,一杯温水,一杯牛奶。他穿着黑色高领衫,袖口束得很紧。看见林昭许出来,他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林昭许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把袖子拉下来,盖住虎口。江叙白也没再说话,只把牛奶推到他手边。林昭许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很烫。他咽下去,喉咙疼得像被砂纸刮过。他知道这杯牛奶是江叙白故意热的。不是想烫他,是想让他张嘴时说不了话。
“手机呢。”江叙白问。
林昭许从口袋里把旧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
“解锁。”江叙白说。
林昭许伸出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他打开那条消息,把光标移到最前面,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温念的名字被删掉,报警两个字被删掉,最后连标点都不剩。他删得很慢,像在给自己行刑。江叙白就坐在对面看着,一句话不说,只是偶尔吹一下粥上的热气。
删完之后,林昭许把手机推到江叙白那边。
“还要做什么?”他问。
江叙白没有看手机,只看着他的手。虎口处那道血痂有一点点裂开,露出底下新生的肉,颜色很浅,像被雨水冲淡的泥。江叙白说:“去换件长袖。今天冷。”
林昭许回到房间,拉开衣柜,随便抓了一件白色长袖。他刚脱掉校服,就听见江叙白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旧手机,我收走了。”他说。
林昭许没回头。
“你会给我买新的吗?”他问。
“会。”江叙白说,“等你哪天不再骗我的时候。”
林昭许把长袖套上,袖子很长,盖过了虎口。他走回餐厅,重新坐下。江叙白已经把他那碗粥推到了中间。粥面上浮着几根细细的姜丝,像几根被煮得很软的线。林昭许拿起筷子,挑了一根。他没吃,只看着它从筷尖上滑下去,掉回碗里。
“我以后不会了。”他说。
江叙白没有应声。他拿筷子夹了一只蒸饺,放进林昭许碗里。蒸饺很白,鼓鼓囊囊的,像一只很小的耳朵。林昭许看着它,忽然觉得这顿早饭漫长得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