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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不住的（第1页）

林昭许从江边回去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浑身冷得发麻。那个小玻璃瓶就攥在他手里，被体温捂得发温。他走得很慢，像踩在别人家的地上。晨雾还没散，街上已经有清洁工在扫叶子。扫帚刮着路面，声音又长又细，像在给还没醒的城市梳头。

他以为家里会亮着灯。

没有。玄关很黑。江叙白的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下面，像从没被动过。林昭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开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客厅的窗帘拉着，一点光都没有。他换鞋时，脚尖碰到了一样东西。是一条折好的毛巾，放在他拖鞋旁边。不是他的。

他回到房间，把那个小瓶子用纸巾裹住，塞进书包最深处。然后躺到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心跳还是很快，快得连床垫都跟着他一起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床头放着一杯牛奶，还温着。

他盯着那杯牛奶，像盯一条盘在床头的蛇。

到学校时，温念已经等在门口。她一看见他，就跑过来。快到跟前时，她突然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昭许，你脸怎么了？”

林昭许抬手碰了碰左脸。有点木，不疼。他借她的眼睛想，大概又是那阵江风吹的。颧骨处红了一小片，像被风揉出来的印子。他说：“昨晚没睡好。”

温念没再问。她从兜里摸出一小管药膏，塞进他手里：“你上次磕了手也是这个。擦一点。”说完转身就跑，像怕多待一秒就会说错话。

林昭许低头看那管药膏。新的，还没拆封。温念总是这样。不会追问发生了什么，只会在事情之后，把能给的都塞过来。他把药膏放进口袋，往教室走。拐进走廊时，他抬头扫了一眼。教室门口那个旧摄像头，黑着。但他没松气。昨晚那个灰连帽衫的出现，让他知道，这学校里就算所有摄像头都拆了，还是有人能看见他。

第一节数学课，林昭许趴在桌上。老师点名，他应了。后面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草稿纸上写字。陈渭生。药。江边。那个人说，药不是江叙白给的。他写一遍，划掉，再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后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周则。

他站在后门，穿了一身黑。林昭许从后门出去时，走廊上没什么人。周则看了他一眼，说：“江先生让我来接您。现在。”

“我在上课。”林昭许说。

“他让您请假。”周则说。语气有点急，像在赶时间。

林昭许没动：“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周则没回答。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少爷，您最好快一点。他心情不好。”

林昭许心里“咯噔”一下。江叙白心情不好。这五个字从周则嘴里出来，比老师说“你家长找你”更让人头皮发麻。他回教室拿了书包，跟周则下楼。一路上，周则都没说话。车开出去时，林昭许从后视镜里看见校门越来越小。他忽然想，自己昨晚跑出去，江叙白没追。可今天，江叙白就让周则来学校把他接走了。不是追。是收。

车没回家。去了江叙白的公司。

那栋楼很高。林昭许被带到顶层。电梯门开，周则没跟进去。林昭许一个人往走廊深处走。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他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门上没有牌子。他抬手，没敲。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江叙白坐在里面。

没有开大灯。靠墙那排屏幕全黑着。只有他身后那扇被窗帘遮了一半的落地窗，透进来很薄一层天光。他坐在高背椅里，没看手机，没看文件。只那样坐着，像在等林昭许，又像已经等了一整夜。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那种小玻璃瓶。和林昭许书包里那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