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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站（第2页）

那时候整片居民区的孩童都排斥他，说他是不会说话的哑巴怪物，没人敢靠近，没人愿意陪他。只有年幼的沈烬不怕，每天放学都独自爬上最高的天台，揣着糖，叽叽喳喳跟他讲废话，讲自己今天又考了多少分、又帮父母摆摊干活、又跟隔壁小孩打闹。

那个小孩永远安静坐着，不躲不闪，不回应也不驱赶，任由他聒噪，任由他霸占整片天台的阳光。

画面零碎、模糊，抓不住完整始末，可那种熟悉到心口发颤的感觉，却无比真切。

沈烬眉心微蹙，心头莫名发闷。

他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个天台小孩完整的样貌，只余下一片清冷沉默的剪影。他明明从未和凌言灼有过深交，明明只是入校才初次碰面，可偏偏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都让他心慌气短，浑身不自在。

一整节课，沈烬都格外走神。

讲台上数学老师滔滔不绝，板书写满半块黑板，班里大半同学都低头飞快记笔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整齐细碎。

唯独沈烬，思绪彻底飘远。

满脑子都是清晨梧桐树下的画面，凌言灼叫他名字的语气、盯着他证件照的眼神、那句笃定的“我收着了”，全部交织上天台那段尘封已久的模糊回忆。

这个人太奇怪了。

陌生、耀眼、遥不可及，却偏偏一次次主动贴近他，搅乱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沈烬眼神涣散，目光空空地落在课本页眉的空白处，彻底游离在课堂之外。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

一道严肃锐利的声音骤然砸落，瞬间划破教室里的平静。

沈烬慢悠悠回过神，抬眼对上讲台上方老师愠怒的目光。

全班的动静瞬间停顿，所有目光齐刷刷往后排聚拢，诧异、看热闹、嘲讽的眼神层层叠叠笼罩过来。

“上课走神发呆？”老师皱着眉，语气严厉，“刚讲完的重点变式，站起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沈烬脑子空空，一节课全程神游，半点知识点没听。

换作旁人早已窘迫脸红、手足无措，但沈烬半点感觉没有。

他混惯了，被叫家长、当众批评、罚站扣分，早就家常便饭。所谓脸面、尊严、好学生的体面，他从来没有，也根本不在乎。

他干脆利落抬眼，声音冷淡坦荡，毫无遮掩：“不会写。”

一句话干脆直白，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半点歉意。

全班瞬间寂静两秒，随即炸开细碎的哄笑声。

胆子这么大？当众跟老师摆烂？

老师脸色瞬间铁青：“不会写还敢上课走神？态度这么散漫！”

沈烬神色依旧淡淡的，不卑不亢，既不顶嘴挑衅，也不低头认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几不可察的低笑。

很浅、很软，藏得极深，只有紧挨着他的沈烬能捕捉到。

凌言灼没有抬头，没有侧目，坐姿依旧端正认真，视线落在黑板上，仿佛一切如常。

可唇角那一抹极淡的上扬，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