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赵秀脸上表情再也维持不住,马上转向南宫锆和仉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二位……二位仙长明鉴,这,这都是丫头片子胡编的!那孩子命薄,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没撑几天就……就去了。我们将他好生安葬了,真的!”
“葬在何处?”
仉冥缓缓开口。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平静地询问,但那平静比任何逼迫都更让人心慌。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魂魄里隐藏的一切污秽。
陈赵氏语塞,支支吾吾。
“就……就后山,找了块干净地方……”
“带路。”
沈婉娘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她虚幻的身影飘前几分,黑发无风自动。
“不行!这大半夜的,去什么后山!惊扰了亡魂……”
“你怕惊扰的,究竟是谁的亡魂?”
南宫锆冷笑。
“是怕那无辜夭折的婴孩,还是怕你们自己做的亏心事,见了天光?”
陈铭远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朝着婉娘,而是朝着仉冥和南宫锆的方向,涕泪横流。
“我说……我说……孩子……孩子没了之后,娘说……说未满月就夭折的婴孩不吉利,不能入祖坟,也不能正经下葬,怕冲了家宅风水……就……就用旧襁褓裹了,趁夜……扔……扔到了后山……”
“扔?”沈婉娘重复了这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听到的人骨髓发寒。
陈赵氏脸色铁青,但还想争辩。
“那也是没办法!未足月的死孩子,难道还要我们为了那种东西大张旗鼓办丧事吗?!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没福气,没给他一副好身子骨!”
“住口!”
一直沉默的陈老爷子猛地用拐杖顿地,老泪纵横,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妻子,又看看跪地不起的儿子,最后望向沈婉娘,嘶声道。
“造孽啊……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两个孩子啊……”
后山的夜格外深沉。树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窃窃私语。
陈铭远失魂落魄地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陈赵氏被陈老爷子强拉着跟在后面,嘴里依旧嘀嘀咕咕,满是怨愤和恐惧,杏儿则是紧紧跟在沈婉娘身边。
越往后山深处走,阴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的气味,温度也越来越冷。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乱石堆积的山坳旁,陈铭远停下了脚步,指向一片被野草半掩的斜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就扔在这附近了……具体哪儿,我……我也记不清了……”
“是这里。”
仉冥手中捏了一缕冥火,蓝光幽幽,照向斜坡下的一个浅坑。那里显然被野兽刨挖过,泥土翻出,而在散乱的泥土和枯叶间——
露出一角褪色发污的红色襁褓碎片。
沈婉娘的身影瞬间飘至坑边,跪了下来。她伸出颤抖的手,捡起那布料。
“是他……是我儿的……”
仉冥走上前,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拂开浮土和落叶。
更多的襁褓碎片露了出来。那红色曾是喜庆的、期盼的颜色,如今沾满泥污,破烂不堪。而在碎片之中,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已经泛白的……
碎骨。
小小的,属于婴儿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骨骼碎片。凌乱地散落在泥土里,有些上面还留有野兽啃噬的齿痕。没有棺椁,没有坟墓,甚至没有一寸完整的埋骨之地,只有被弃之荒野、任由风吹雨打、野兽撕咬的残骸。
沈婉娘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没有崩溃的尖叫,没有绝望的哭泣,甚至连周身翻涌的黑气都静止了。
她只是看着那些碎骨,看着那片曾经包裹她孩儿最后温暖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