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温予清断然道,“写字太监被灭口,只因为他是有可能背叛的潜在证人,可友全叔不一样,他是此案朝野皆知的关键人证。陛下既已下旨命我查案,他们就算不情愿配合,也不敢直接将友全叔杀掉。”
廖千湘似乎觉得有道理,不吭声了。
“这偌大的京城,阡陌万千,想要藏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林苍漾沉声开口,“他们若铁了心藏匿友全叔的踪迹,我们穷尽一生都寻不到。”
温予清目光锁在那份名单上,指腹缓缓摩挲着笔杆,力道不知不觉愈发紧绷,“那也未必。何清书不会把干系重大的人证随意安放到一个荒僻无人之处,一定要放在眼皮底下他才能安心。”
“……你是说,官员府邸?”林苍漾微微蹙眉。
“不失为一种可能。”温予清心神沉静,飞速推演局势,如果自己是许衍一派的倒季党羽,他会如何安置这个重要证人。
倘若当真从官员府邸中排查,便要与对手进行一番心理博弈。许衍行事素来小心谨慎,断然不会将人藏在明面归属倒季派的官员府中,所以出现在这份名单中的人,应排除八成的可能。
可眼下他们人手匮乏,根本经不起分毫差错。贸然闯入这些府邸查探,一旦败露,百口莫辩。
思至此,温予清瞬间恍然大悟。何清书此举,何尝不是请君入瓮?若他安排重兵防守,他们去了非但救不出林友全,反倒是自投罗网,被扣一个私闯朝臣宅邸、意图谋乱的罪名。
可若是不找,林友全的性命安危悬于一线,案件的追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停滞不前。
林苍漾与廖千湘很了解温予清,见他这般神态,便知他正凝神思考对策,二人缄口不语,只等他开口。
“……老师曾经暗中创立过一个情报组织,你们可知晓?”温予清缓缓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他拿不准二人知晓几分内情。此等秘事,若非十分信任,老师不会告诉旁人。
廖千湘略一思忖,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可是‘暮云合’?”
“暮云合不是早已被解散了吗?”林苍漾也回忆起来。在她印象中,前朝明远伯案之后,季昭就关闭了暮云合,销声敛迹。
“自陛下登基后,老师便没再启用过暮云合,但其一直在私下运转。”温予清把笔搁在砚台边沿,声音压低,“只是三年前外放以来,我便断了与暮云合的所有联系,如今也不清楚它是否还在。”
廖千湘:“那我们去惊羽堂问问?”
惊羽堂坐落于安福坊,表面是一间专营笔墨纸砚的文房铺,内里却是暮云合隐秘据点。而铺子这奇怪的名字,原是取自季昭驯养的一只鹰,名叫惊羽。
想到那只鹰,温予清心绪差点纷乱。
“不能明着去。”温予清道,“我们的行踪被人盯着。不能暴露惊羽堂的底细。”
他思忖片刻,刚要继续开口,林苍漾忽然神情一凛,迅速竖指抵在唇前,示意噤声。
几人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却未曾听到什么脚步声。
林苍漾蓦地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廖千湘伸手一拦,没拦住。
屋中二人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起身追出去。
竟真有一人自院门踏入。她身着玄青色侍卫服,窄袖束腰,手持一把长刀。身上衣料不算厚,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披风,领口露出一截深色护颈。
来人实乃意料之外,是公主朱彦姮身边亲信——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姜韫。
她看着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陛下口谕。”
廖千湘神色一变,看向林苍漾,暗自揣测这大抵是来追究他二人擅离职守之过,怕是同温予清一样,要连降数级。
只是为何传旨之人偏偏是姜韫,难不成此事牵扯公主?
三人立时正色凝神,跪地接旨。
“擢升按察司佥事温予清为吏部考功郎中,廖千湘、林苍漾官复原职,协同重审季昭一案。”
擢升?这般提拔来得太过突兀,几人领谕起身,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廖千湘率先开口,疑道:“官复原职,是指我们从前在京任职的旧衔?”
姜韫颔首:“正是。”
稀而奇之。非但没有降罪贬官,反倒让他们官复原职,又特派姜护卫前来传口谕,想必公主的禁足也有所松动,皇帝这是要改弦易辙了?
林苍漾近前一步,低声问:“公主殿下如何说?”
“殿下让你们只管查案,有需要找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