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是面还是片汤,好喝就行了。”廖千湘心很大,乐呵呵招呼温予清进来。
林苍漾没搭理他,把面团掼在案上,手背蹭去脸颊的面粉,正色道:“查到什么了?田稅对不上?”
温予清走上前,将誊本给她看,“对,有户部官印,可作为旁证之一。账簿呢?”
“我筛出账中仍在世官员,多数在地方任职,少部分因账目牵连下狱,我们可提审问话。”林苍漾声音沉下,“据我回忆,其上官员大多属正常的政绩升迁,却被做了手脚。”
“不出所料。”温予清颔首,“对手早做防备,想必那些官员受威逼利诱,串供封口,难问出实情。”
“那便诈他一诈。”林苍漾似乎觉得三个人一同站在狭小厨房里有些挤,还妨碍廖千湘展示厨艺,便引温予清到门外,“对了,他已经跟他爹说好,明日启程去江南查银号。”
温予清一怔,朝廖千湘望过去,“明日便动身?”
“钦天监说了,未来几日大概率不会再下雪。”廖千湘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手里擀着面,扬声解释,“我今日去找我爹了,他允许我以他名义南下去查那间银号。”
“不吵架了?”
“有什么好吵的,他揍我一顿出了气,还能一辈子不理我不成?”廖千湘没心没肺一笑,“老头嘴硬心软,我还拿捏不住他?”
林苍漾叹道:“你们父子二人,谁都觉得自己能治得了对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三人之中,唯有廖千湘父亲尚在人世。因此不知何时,心底已隐隐生出几分珍重。他自己说不清缘由,但确是不愿再拉远与父亲之间的距离。
廖尚书又岂会不知自家孩子柔肠百转,自结识这些朋友,又经历许多事情之后,这对父子之间,也悄然滋生无声的牵绊。这种情感联结不易察觉,却在空气中油然而生萦绕不散,不可忽视。
嘴硬的父亲与叛逆的孩子,往往容易生出几分疏远隔阂,可谁的心底都知道,骨血亲情根深蒂固,是每个人一辈子无法割舍的东西。
温予清没有体会过这种情感,但他曾与季昭产生争执,便是第二日已后悔莫及。
“那今晚这顿,岂不是我们给千湘的饯别宴?”温予清回过神来,恍然大悟,明白了他为何执意要亲自下厨。
“谁说不是呢。”林苍漾倚在门框上,浅浅笑了。
廖千湘停下手里活计,看向他们,语气笃定:“你二人留在京城深挖账簿,银号之事放心交予我。”
“万事小心啊。”温予清忽然想起某天夜里射入房中的箭矢,绑着张写着“出门小心”的纸条。其上字迹,不是廖、林二人,不是公主,更非出自其他相熟之人。
他沉吟片刻,将此事告知二人。
“那字条可还在?”廖千湘问。
“我已烧了。”温予清摇摇头,“想来只是一句善意提醒,出自何人不重要,我们行事谨慎些便是。”
林苍漾颔首,“也是。”
“面该熟了吧。”温予清挽起袖子,正要去掀锅盖,已被林苍漾抢先,将他推远。
“我来就行,你别沾手了。”林苍漾三下五除二将那片儿汤盛出,端到客房,“把誊本放下,洗洗手准备吃饭。”
温予清鼓了鼓脸颊,听话地回房将誊本妥善收好才出来,还未踏入厨房便听到林苍漾的责问:“已经嚯嚯过一团面了,你还要再嚯嚯第二团?予清都没有存粮了,你明天走就走了,让我俩咋活。”
“我刚才那是没找对方法!这次一定能做出面条的形状。”廖千湘不服气地反驳。
温予清失笑,抬脚迈进厨房,洗干净手,“廖大公子,把你的自信收一收,我来给你演示一下,你再尝试如何?”
廖千湘略一斟酌,退后一步让出地方,将擀面杖递给他。
他接过,把那团面又揉了几下,原本疙疙瘩瘩的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变得光滑。
“看好。”温予清低头擀面,动作稳而从容,像批公文一样。面皮越擀越薄,最后折了几折,刀刃起起落落,切出来的面条细长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