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纸上兵戈（第1页）

翌日隅中时分，林苍漾、温予清随工部尚书廖正言一行人，在崇安城门口送别廖千湘。

“你们回去吧！不必挂心。”

官道两旁残雪未消，马蹄踩上去的声响比平时轻。城门外的风很凉，吹得人清醒一些。林苍漾站在城门处，目送那道身影渐次缩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直至彻底看不见，众人才收回视线。温予清朝廖正言行礼，先行致谢：“先前诸多事情，多谢廖大人照拂。”

廖正言转回目光，淡淡应声：“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顿了顿，他迈步走近二人，将手搭在温予清肩上，“千湘与苍漾，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我清楚。你我虽相识不过几年，你的品行，老夫亦深为认可。季先生一事，老夫力所能及之处，必会相助。”

他称季昭为“先生”，而非官职或“大人”，因为二人在官场上交涉甚少，得以相熟，全是因廖千湘而起。

林苍漾躬身行礼：“多谢世叔。”

温予清随之补道：“晚辈代老师谢过廖大人。”

廖正言微微颔首，率一行家仆离去。

“走吧，去刑部提审。”温予清用腕掌按了按太阳穴，转身伸了个懒腰，顷刻间精神抖擞，眼底锐气十足。

“看来是很有信心？”林苍漾抱臂笑道。

“敌人纵使百般见招拆招，我们自能以变制变，顺势破局。”温予清语气笃定，已成竹在胸。

“那我便不随你同去了。那封拉拢信，模仿笔迹之人既然已死，我就另寻其他辨明真伪之法。”林苍漾道，“收信之人乃是平朔镇韩总兵，然此案乃朝廷秘辛，若非公主告知，我们身在地方也得不到消息。”

“所以……你打算联系韩总兵出面作证？”温予清了然，却不认同，“如果这么轻易就能被驳斥，这罪证反倒不堪一击，太经不起推敲了。”

“予清。”

林苍漾忽然停下脚步，甚是严肃地看着他。

“你还没发现这案子有多么离奇吗？”她沉声缓道，“罪名虽多，罪证却皆为伪造。单说那账簿，真假参半、混淆视听，为何陛下便如此相信？正一品官员重案，竟能在两日之间仓促了结，公主殿下连从中斡旋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这一切的背后，怎可能没有皇权干涉？”

话中含义不言而喻。她等到廖千湘离京后才坦言，不敢当他面提起，想来也是怕他性子耿直，冲动行事。

温予清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所以你很清楚此案是谁默许。”林苍漾朝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人纵容一众朝臣污蔑构陷老师，却允你留京查案，没有任何一党能猜透他的心思。”

朱彦昇破格令温予清任查案钦差重审此案，无疑也给了倒季派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对此惊疑不定，谁能、谁敢勘破帝王权衡之术。

敌人拿不准陛下想法，慌乱詹顾期间，正是他们找到证据破绽的最好时机。

“我懂你意思了。”温予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我们面对的是高官权贵，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我不想让老师看到，我们几个回来只能给他陪葬。”

“我知你顾虑。铤而走险之事，我来做。”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制止，“万一韩崇年与许衍勾结，表面答应作证，转头便倒戈反咬，我们将全功尽弃，成为敌人砧板鱼肉！”

“事到如今除了这条下下策，我们还有什么出路？”林苍漾眉峰紧蹙，沉声道，“模仿字迹之人已被灭口，书信时间无异样，驿递记录正常，连信纸你都查过了，可有找到任何疏漏之处？想要推翻这封信定下的罪名，除了找韩总兵拿出往日真实往来信件对证，还有什么办法？”

温予清张了张嘴，无法反驳，思忖片刻后只能赞同其说法。

“好，那便暗中联络韩总兵。”

韩崇年虽然是那信函的收件人，但信在邮递途中被截获，他本人在边关毫不知情，加之早年在兵部时便深得陛下宠信，此案未曾将他牵连。

温予清的顾虑合理，但几乎不可能。韩崇年出面作证，顶多被人抓住“你二人既已结党，自然互相包庇”一事发难质疑，但若拿出二人先前往来信件，真的成不了假的，假的自然不是真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反咬一口，不否认罪证信函真实，只把自己摘出来，将罪责推到季昭一人身上，就是变相拒认结党之事，罪名不攻自破。

林苍漾颔首道：“你去提审，我回去同叔父商议联络韩总兵之法。”

她叔父林靖烁，乃当朝兵部尚书，曾与韩崇年有过私交。

说来也奇，韩崇年此人，似乎酷爱交友，与很多人私交都不错。他是慎安十一年的武进士，恰与季昭同年登科，是以早些时候往来不少。之后去了地方镇守，说是不想困于京城方寸之地。

温予清没见过他，只从林苍漾与廖千湘口中听闻些许旧事。

印象中那是一个天性跳脱、玩性难收的长辈，素来爱捉弄小孩，尤其喜欢吓唬廖千湘，只因他的受击音效格外悦耳。

“你别老嚯嚯他，小心待会儿他告状，廖大人找上门修理你。”林靖烽把哭成泪人的小千湘解救出来扔到一边，制止了韩崇年。

“林兄，你可误会小弟了。我这是在测试他的心性够不够坚韧。”他嬉皮笑脸辩解，“毕竟与咱家小漾有婚约，我这个当叔的自然要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