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的竟是一个汉人!
老翁嘴唇嗫嚅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但他脸上的肌肉被带动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半晌,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沙哑道。
“……叛徒,更该死!”
说着,老翁再次手起刀落,这次却未能利索将头砍下。老翁毕竟上了年纪,连砍四个人头已经力竭,再加上那汉人也是将醒未醒,这一刀下去并未砍中要害,反倒让他清醒过来捂着脖子断口处发出垂死的哀嚎,声音凄厉带着嗬嗬的气泡音,闻者无不毛骨悚然。这声音刺激了那几个犹豫不决的鞑子,其中一个红着眼,喊着听不懂的话举刀冲向老翁。
老翁的长刀被牢牢卡在那汉人的脖子里,一时拔不出来,他叹了口气放掉手中的长刀,提起短刀接了那鞑子一记,奈何一方是燃烬的老烛,一方却是夏日的暴雨,身体力量太过悬殊,仅仅是短兵相接的一瞬间,老翁便短刀脱手被砍翻在地。
“不要——”
赵浩存想要出手阻拦,艰难撑起身又摔了回去实是有心无力。
鞑子的刀没有丝毫停顿地插入老翁腹中,老翁像一条脱离了水源在烈日下挣扎的鱼,他浑身抽搐眼神却凶狠地盯着握刀之人,抬手紧紧握住刀刃,任那人如何使力也无法将刀拔出。就在那鞑子放手准备找别的趁手武器时,老翁一把将腹中长刀拔出,反手插入他颈中。鞑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眼神惊恐地委顿在地。老翁口中呕血,却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
一柄短刀插入老翁腹中,老翁大口大口呕出混合着内脏碎末的鲜血,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那个握刀的高瘦男人,没错过对方面上不易察觉的恐惧,轻声道。
“叛徒……畜生、不如。”
那高瘦男人见状拔出短刀,疯了般大吼着连插老翁几刀,老翁口中溢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手脚渐渐不再抽搐,眼神涣散,仿佛蒙上了一层来自暗夜的迷雾。
“娘子……还儿……爹、爹……来……”
老翁彻底不动了,血从老翁身下漫开,滚烫的血流到发愣的高瘦男人脚下,男人像被烫了般扔下短刀连退几大步。
站在一旁不敢上前的鞑子们此时却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大踏步上前举起弯刀,就要砍下老翁的头。
“老伯……咳咳——”
三郎咬住腮帮从怀中掏出一颗银锭双指夹住,脖子上青筋骤起,用尽全力将它射向那鞑子。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耗费掉了他最后一口真气,他倒在地上大声咳嗽,血迹顺着嘴角流下。看那样子,刚刚的爆炸他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受伤不比阿古那轻,要不是老翁出手……现在恐怕鹿死谁手尤未可知。
“叮——”
好在三郎虽气力不济但准头还在,弯刀去势被阻,那鞑子红着眼转头看向咳血的男人,见后者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咧了咧嘴。
“找死!”
黑鞑汉子倒提着弯刀,晃着脖子狞笑着走向赵浩存,举刀要砍。
“住手!!!”
抱着男童蜷缩在门边的赵徐氏,刚从头破血流的眩晕中缓过来就看到眼前一幕,急忙出声阻止!却不知她一出声,一旁三个手握弯刀的鞑子立刻便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
三人中一个络腮胡子的鞑子想起这妇人也是个练家子,他狞笑着高声说了句蒙语,就要挥刀斩杀赵浩存的鞑子停住了手,弯刀高悬在赵浩存头顶,刀锋所带的寒气让后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临近死亡的威胁让他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络腮胡目光四下搜寻,最终定在一旁呆愣站着的高瘦男人身上,他撇嘴走过去一把扯下后者腰间的小□□,高瘦男人打了个激灵回神时,□□已经被络腮胡握在手中指着妇人和她怀中的男童。
赵徐氏抱紧怀中的男童,目光凶狠地看着络腮胡。络腮胡掂了掂手里的弩机,转着脖子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那个男人和这个小畜生,让谁死你说了算,选吧。”
络腮胡的汉话说的不错,只语调有些奇怪,但这些听在赵徐氏耳朵里却字字都是催命咒。
“要是不选呢?”
“一起死。”
赵徐氏咬牙盯着已经上了箭矢的弩机,细看之下竟发现那是缩小版的神臂弩!宋军的兵器!她看向三个鞑子身后的高瘦汉人。这人会制神臂弩定不是普通人,他是宋军兵士!甚至可能是将领!她气得浑身发抖,冷声发难。
“畜生!拿着宋廷的俸禄、百姓的血汗却做蒙古人的狗!你还有良心吗?!”
高瘦男人别开脸不与赵徐氏对视。络腮胡见妇人竟骂起了那汉人倒是乐得他看笑话。要不是这个汉人临阵倒戈、通风报信助他们拿下了邓城,阿古那也不会在百户面前力保他回汗帐请功!现在阿古那一死,没人保他,他们根本不屑与这样的孬种为伍!说不定还可以早早砍了他的头充作战功!
络腮胡想着和身旁两个鞑子交换了个眼神,一齐转头去看高瘦男人的笑话。赵徐氏见络腮胡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放下怀中的孩子起身夺弩。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络腮胡虽转头却并没有忘记提防妇人,感受到侧面传来的掌风,立刻扣下弩机一箭射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