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啧了一声,低声驳斥。
“小点声!这年头还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有,你对赵老丈礼貌些!不然下回得了‘羊’你自去拾掇!”
那年轻些的自知理亏,只得放低声音嘟囔道。
“知道了……不过我说他是不是跟黑鞑有仇啊?怎么总抓他们?”
“这世道,谁跟鞑子没仇?再说,没仇就不杀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主要是不信他这儿没有过路的汉人,就算没有身娇肉嫩的小娘子,也总该有几个白面书生吧?偶尔换换口味也行诶呦——”
年轻些的似是挨了一记不说话了,半晌那个年长些的声音才道。
“……我们到底是汉家人。”
“是汉人怎么了?那些个汉人管过我们死活?反正不管做什么都得死,不如活着的时候痛快些!"
“闭嘴!再乱说就拔了你的舌头!”
这下几人都不说话了,不消片刻几个身披蓑衣的身影跨过门扉走进了这遍地尸骸的茶楼。
“天杀的!这是咋了?!”
年轻些的被眼前的场景骇了一跳,没控制住,脱口骂了句。年长些的跨过一地尸骸走到死不瞑目的老翁身边,看了良久叹了口气,蹲下身合上了老翁的眼。
众人在茶楼内四处查看一番,一个汉子走到年长老者身后,低声恭敬道。
“卢老,十八个鞑子死了八个,昏迷十个,七个汉人死了四个,重伤两个,看那伤势怕是也救不活了。”
“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儿吗?”
“看痕迹应该是几个汉人和这群鞑子发生了冲突,赵老被牵连了。不过……”
“怎么?”
“靠近门口的几个鞑子被木屑穿胸一击毙命,如果我猜的没错,当时恐怕有江湖人在场。”
卢老盯着不远处地上的焦痕,若有所思。
“江湖?恐怕不止江湖这么简单……”他顿了顿,突然诧异问道:“七个汉人,四死两伤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
年轻人突然出声打断了汉子的话,那声音似惊似恐,竟劈了叉。
“老卢!这里有个还活着的娃儿!”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睡眼惺忪的男童,揉着眼睛坐起身,他被劈叉的喊声吓了一跳,放下手朝四周看去,下一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卢老连忙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男童身边将他揽在怀里,叹了口气。
“造孽啊。”
一旁的汉子凑上来低声问。
“卢老,这些人……”
“两个伤的抬回去,能不能熬过去看他们自己的命。鞑子都杀了,不留活口。挑两个看得顺眼的扒光了带走。其他人……和这座小楼一起烧了吧。”
那汉子怔了下。
“生意不做了?”
“不是不做,是做不成了。这群鞑子带了这么多人头,定是屠了城要去请功的,眼下都死在这里,鞑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避一避吧。”
汉子点头去安排,卢老哄着怀中的孩子有些出神,眼中情绪不断翻滚积蓄最终却化为一汪深潭,再难看出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