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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3页）

他说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陆执那副清高的样子；说起他们第一次打架，陆执虽然打不过却死不认输的倔强；说起他们第一次一起逃课，躲在图书馆后面看蚂蚁搬家；说起他们第一次……接吻，在那个废弃的器材室里，青涩，笨拙，却像是一道雷劈进了心里。

他说了很多，很多。把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细节，一一翻出来，摆在陆执面前，像是在清点最后的宝藏。

陆执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的颤动都没有了。

但陈泊旭知道，陆执听着。他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躯壳虽然僵硬，但那颗心脏还在跳动。那微弱的、却顽强的心跳，通过相贴的肌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胸膛。

那是陆执在回应他。

时间在蜡烛的燃烧中流逝。蜡炬成灰，烛泪干涸。

天快亮的时候，蜡烛终于燃尽了。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的瞬间，陈泊旭看见，陆执那紧闭的眼睑下，滚出了一滴眼泪。

那滴眼泪很大，很沉，顺着陆执消瘦的脸颊滑落，在烛光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秒，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陈泊旭没有动。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看不见陆执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滴眼泪的温度。那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

那是陆执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陆执的脸，用指尖接住了那滴眼泪。他把那滴眼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陆执，”他在黑暗中低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谢谢。”

谢谢你没有彻底沉默。

谢谢你还愿意为我流泪。

谢谢你……还活着。

天亮了。

棚屋外传来鸡鸣声，传来早起人们的喧哗声，传来这个世界的声音。

但棚屋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陈泊旭知道，从今天起，陆执将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咳嗽，再也没有呻吟，再也没有眼神的交流。他将成为一尊活着的雕塑，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而他，将成为这尊雕塑唯一的观众，唯一的守护者，唯一的……囚徒。

他收紧了手臂，把陆执抱得更紧。

“睡吧，陆执。”他在心里说，“世界很吵，但这里很静。我会一直抱着你，直到这蜡烛……燃尽最后一滴泪。”

而在那没有光亮的角落里，只有两颗心跳在共鸣。

一颗强壮而沉重，承载着两个人的命运。

一颗微弱而顽强，维系着最后的尊严。

这便是他们全部的，也是最后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