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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第1页）

刺耳的闹铃骤然作响，苏久像是被一股蛮力从无底深海里硬生生拽回人间。他头脑昏沉得厉害，浑身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机械地洗漱完毕后，抬脚往外走。

刚下楼，便迎面撞见坐在餐桌前的苏百与沈廿初。

他这才恍然想起，今日和往日不同。

苏百闻声抬头，朝他温声招手：“久久，过来，今天在家吃早饭。”

苏久心底藏着几分抵触。脑袋昏沉发胀，胃里空空落落的，半点食欲也无。可望着眼前这岁月静好的场面，他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平淡无波：“好。”

他放下肩上的书包，落座端起白粥，小口小口地抿着。

苏百转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扬声喊道：“小阳，别忙了，赶紧出来一起吃饭。”

秦阳应了声，很快从厨房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和几颗白煮蛋走出来。

温热的烟火气萦绕在餐桌旁，苏久却莫名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心口堵得发闷。

碗里的粥还剩大半，他便径直站起身，背上书包：“我吃饱了，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身后，苏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欲言又止，秦阳则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

“这孩子，可能是还不太习惯家里的氛围。”苏百收敛神色，对着身旁的沈廿初露出一丝客套的笑意。

秦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想妈妈了吧。”

苏久正在玄关弯腰换鞋，这句轻声嘀咕清晰地落进耳中。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底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自嘲。

阿姨，你猜错了。

从未见过的人，何来想念一说。

——

早读前的教室喧闹嘈杂，沈廿初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一眼就望见了伏在课桌上补觉的苏久。

少年单薄的脊背微微蜷缩着，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热闹。沈廿初望着那道孤寂的身影，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孑然伫立在人山人海里，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孤独，与周遭的鲜活格格不入。

上学、上课、下课、刷题、放学。

这是属于所有高中生最平凡单调的日常，日复一日，毫无波澜。唯一稍有不同的，大抵只有晚自习结束后的零碎闲暇。

今晚的小聚是沈廿初主动提的，请班里相熟的几人吃街边烧烤，算上苏久、张溪畅、班长贺江舟、文艺委员李沁和她的同桌赵兰，一共是六人。

这群人里，他最想邀请的从来都是苏久。

可当放学时，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向苏久提出邀约，却被苏久以身体疲惫为由，轻声却坚决地拒绝了。

沈廿初没有勉强，只是心底攒起的雀跃瞬间消散大半，连带着这场他期待了整场晚自习的集体聚会，都失了大半兴致。

晚风微凉，街边的小摊烟火袅袅。几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撸串说笑，气氛热闹。

心思细腻的李沁撑着下巴，半趴在桌上，一眼看穿他的心不在焉，轻声打趣：“二十，还在为苏久没来而闷闷不乐呢？”

“没有。”沈廿初立刻否认，语气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要骗的口是心非，“他从来都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旁的张溪畅连连点头，笑着调侃：“可不是嘛！咱们六人小组，就他老不来，一点集体观念都没有，明天我非得好好说他一顿。”

几人闻言纷纷失笑，玩笑声此起彼伏。

沈廿初低头咬着串，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看着眼前鲜活热闹的画面，心里却空空落落的。

明明身处喧嚣，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少了某个人在身边，再热闹的场景，都没什么意思。

闲谈间，沈廿初想起从前，他和张溪畅、贺江舟住得极近，常常结伴上下学。临别时，他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已经搬家了。